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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6章 守业的身体时好时坏,却总在晚晴照料时格外安稳
    夕阳沉得更低。

    金红的光裹着海雾,漫过龙滩的礁石。

    晚晴收了手,扶着轮椅扶手站定。风停了片刻,海面静得像旧相框里的画。

    守业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平稳。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晚晴垂着眼,正替他理好盖在腿上的薄毯。指尖触到他皮肤时,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又很快收回。

    “好些了?”她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浪拍石。

    守业点头。

    “嗯。”他答,字少,却稳。

    刚才一阵咳,涌上来的闷,像堵在胸口的沙。此刻被晚晴的手轻轻顺下去,竟奇异地散了。

    他忽然觉得困。

    不是疲惫,是一种沉下来的、安心的困。

    “刚那阵,差点憋死。”守业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被夕阳染得柔和,“还好你在。”

    晚晴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薄毯又掖了掖。

    毯角压着他的脚踝,轻轻的。

    守业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

    是皂角香,混着一点海风的咸,和岛上草木的清。

    像当年,她来龙滩找他,浑身带着的味道。

    “你这药,得按时吃。”晚晴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像叮嘱一个老朋友,“晓宇给我留了药盒,刻了时间。”

    守业“嗯”了一声。

    “他最近忙不忙?”他问。

    “不忙。”晚晴答,“带着孩子,也跑不了太远。周末会回来看看。”

    守业沉默了下。

    “辛苦你了。”他说。

    晚晴侧头看他。

    夕阳在她眼里碎成一片金。

    “不辛苦。”她摇头,“我乐意。”

    三个字,很轻,却像落在他心里的一颗石子。

    守业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眼眶发热。

    这么多年。

    从吵得面红耳赤,到各自转身,到后来遥遥相望,再到如今,这样安静地坐在一处。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的折腾,好像都值了。

    “刚咳得厉害,是不是累着了?”守业缓了缓,看向她的手,“手红了没?”

    晚晴下意识缩回手,看了看掌心。

    “没有。”她说,“推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守业的心却一沉。

    这么多年。

    她一个人,推着轮椅,走在这条路上。

    风,雨,烈日,寒潮。

    他想起以前。

    年轻时,他总觉得自己要闯出去,要混出个人样,要给她最好的。

    结果,越走越偏。

    把家走散了,把她走累了,也把自己走成了一个需要被人推的人。

    “晚晴。”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抬头。

    “对不起。”守业的声音有些哑,“这些年,委屈你了。”

    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摇头。

    “守业。”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现在身体不好,别总想着过去。”

    她的语气,像个医生,又像个老朋友。

    不激烈,不控诉,不纠缠。

    只是平静地,把当下过好。

    守业看着她,心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被压下去。

    他忽然觉得安心。

    哪怕他此刻病弱,哪怕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能扛水泥、能跑工地的男人。

    只要她在。

    他就觉得,自己还活着。

    “你照顾我,会不会嫌烦?”守业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像个孩子。

    晚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夕阳下的海面,闪着温柔的光。

    “嫌。”她答。

    守业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她话锋一转,“再嫌,也得照顾你。”

    她的语气很自然,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要晒衣服一样。

    没有刻意的深情。

    也没有刻意的原谅。

    只是——

    她在。

    守业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他偏过头,不去看她,怕自己忍不住失态。

    晚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握住轮椅的推手。

    “我们该回去了。”她说。

    “嗯。”守业应着。

    轮椅慢慢动起来。

    沿着龙滩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重叠。

    守业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能听见晚晴的脚步。

    一步,一步,稳稳的。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工地上,他扛着一袋水泥,累得直不起腰。

    她拎着水壶,从远处走来。

    脚步也是这样,稳稳的。

    那时他还嫌她烦,总催着他休息。

    现在。

    他连自己走路都难。

    却还是,需要她的脚步。

    “晚晴。”他忽然开口。

    “嗯?”

    “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他憋了几十年。

    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风从海面吹过来,撩起她的发。

    “因为你总不回家。”她说,语气很轻,“我等不到你。”

    她顿了顿,又说:“也因为,我怕你累坏了身体。”

    守业沉默。

    “那时候,我总觉得,你只要一回家,就会被家里人说。”晚晴继续说,声音很平,“我不想看你为难。”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不是因为不爱你。”她说,“是因为太爱。”

    守业的喉咙发紧。

    “那现在。”他艰难地问,“你还爱吗?”

    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爱。”她答。

    守业猛地睁眼看她。

    “爱你老了的样子。”晚晴补充,语气自然,“也爱你年轻时的倔。”

    她顿了顿,又说:“爱你病了,需要我推轮椅的样子。”

    守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

    “那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他说。

    “嗯。”晚晴点头,“你好好养病,比什么都强。”

    轮椅继续往前走。

    一路沉默。

    却不再有往日的疏离。

    守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受晚晴的脚步。

    一步,一步。

    像踩在他的心上,把那些年的不安,慢慢踩平。

    他忽然觉得安稳。

    比年轻时,扛着水泥站在高楼上,看着远处的海,还要安稳。

    比赚了第一笔大钱,拿着手机给她打电话,还要安稳。

    比当年在龙滩上,给她捡了十枚贝壳,还要安稳。

    他现在,只需要这样。

    晚晴在。

    路在脚下。

    夕阳在天上。

    家在前方。

    他就觉得,这辈子,够了。

    晚晴推着轮椅。

    她的脚步很稳。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海的味道。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覆盖住守业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年轻时,在龙滩上,他背着她走。

    那时的他,年轻有力,脚步轻快。

    那时的她,年轻爱笑,头靠在他的背上。

    如今。

    她推着他。

    脚步稳,慢,却坚定。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眼神安静。

    她忽然觉得,这也很好。

    比当年,一起在工地旁吃馒头,就着咸菜,还要好。

    因为。

    他们还在一起。

    夕阳沉下去一半。

    另一半,浸在海面上,像一颗融化的糖。

    晚晴推着轮椅,一步,又一步。

    往家的方向走。

    守业闭着眼,嘴角挂着一点笑。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工地上,听过一句老话。

    “人这一辈子,求的就是个安稳。”

    那时他不懂。

    如今,他懂了。

    因为有她在。

    因为这条路,她在推。

    因为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终于挨在了一起。

    不再疏离。

    只剩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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