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干净，柔软，不带一点尘世间的疲惫。

    晚晴的心，猛地一揪。

    这么多年，她见过他意气风发，见过他沉默寡言，见过他疲惫不堪，却从没见过，他笑得这般轻松。

    仿佛卸下了一生的重担。

    “晚晴。”

    他轻轻唤她，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嗯。”

    晚晴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应得温柔。

    “我刚才……好像真的看见你了。”

    守业的目光，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穿过了岁月，落在了年少的龙滩上。

    “还是当年的模样，蓝布衫，梳着麻花辫，站在河边，风一吹，头发就飘起来。”

    他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浓。

    “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真好看。”

    晚晴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那你还不珍惜。”

    她轻声埋怨，语气里没有恨，只有藏不住的疼。

    守业轻轻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愧疚，一丝懊悔。

    “是我不好。”

    “是我糊涂。”

    “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往外闯，想着挣大钱，想着出人头地，觉得日子还长，觉得你永远都会在原地等我。”

    他喘了口气，声音弱了几分，却依旧认真。

    “我忙着争，忙着抢，忙着那些身外之物，却忘了回头看看，一直在身后等着我的人。”

    “忘了你为我缝的衣，为我熬的汤，为我守的家。”

    “忘了你在我落魄时不离不弃，忘了你在我迷茫时默默陪伴。”

    晚晴的眼眶，早已泛红。

    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都知道。”她轻声说，“我从没怪过你。”

    “怪我。”守业固执地说，“该怪的是我。”

    “我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把你的包容，当成了软弱可欺。”

    “把你的等待，当成了无限期的纵容。”

    他看着晚晴，眼神里满是心疼。

    “让你受委屈了，让你苦了这么多年。”

    晚晴摇摇头，泪水终于滑落。

    “不苦，有你在，就不苦。”

    守业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遗憾，有深深的不舍。

    “晚晴，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是我守业，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唯一做得最对的，就是当年把你娶回了家。”

    晚晴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别说了，守业，别说了。”

    “让我说完。”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像从前无数次安慰她那样。

    “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人，就是你。”

    “没陪你好好看过一次日出，没陪你安安稳稳吃过几顿团圆饭，没让你过上几天真正舒心的日子。”

    “等我想好好对你了，想好好弥补了，身子却不行了，时间也不够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涩。

    “可惜……可惜我不懂珍惜。”

    “等到失去了，等到来不及了，才明白，你才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

    “那些名利，那些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有你，是我真正放不下，舍不得的。”

    他望着晚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有下辈子……”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去找你。”

    “不惹你生气，不让你伤心，不叫你等，不叫你盼。”

    “我好好陪着你，守着你，把这辈子欠你的，全都补回来。”

    晚晴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她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

    “我等你。”

    “这辈子等，下辈子也等。”

    “守业，我一直都在。”

    守业看着她，满眼都是温柔与眷恋。

    他想再摸摸她的脸，想再轻轻喊一声她的名字。

    可力气，却在一点点抽离。

    他只是笑着，笑得满足，笑得安详。

    “真好……”

    “能娶到你，真好。”

    “这辈子，有你，值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眼神里的光，却依旧明亮。

    满是对她的深情，满是迟来的珍惜，满是一生的牵挂。

    晚晴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在心里说。

    我也一样。

    能嫁给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你从未亏欠我。

    只是往后，剩下的路，我要一个人走了。

    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微凉。

    屋内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一句话，一段情，一生的遗憾与圆满。

    都藏在这几句轻轻的对话里。

    藏在他最后，最温柔的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