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龙滩的沙滩染成了暖金色。

    海浪一圈一圈，轻轻漫过脚面。

    阿妹搂着孙女小棠，坐在礁石上。

    海风轻轻吹，带着咸咸的湿气。

    小棠靠在奶奶怀里，小手揪着奶奶的衣角。

    “奶奶，你接着讲爷爷的故事嘛。”

    阿妹低头，看着孙女清澈的眼睛。

    嘴角轻轻弯起，又慢慢沉了下去。

    “好，奶奶给你讲。”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大海，目光飘得很远。

    像是穿过了海浪，穿过了岁月。

    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你爷爷啊，一辈子都是个老好人。”

    小棠仰起脸：“老好人是什么呀？”

    “就是心里装着所有人，唯独忘了自己。”

    阿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叹息。

    “街坊邻居有事，他跑第一个。”

    “海里有人遇险，他不顾命去救。”

    “店里客人难说话，他永远笑着忍让。”

    小棠歪着脑袋：“那不好吗？”

    “好是好。”

    阿妹指尖轻轻蹭过孙女的头发。

    “可他太傻了，傻得不懂回头看看。”

    小棠不解：“回头看什么呀？”

    阿妹沉默了一瞬，声音慢慢发哑。

    “看看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看看天天等着他的我。”

    小棠眨了眨眼：“爷爷没看奶奶吗？”

    “他看了，可他总觉得。”

    阿妹轻轻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要先顾着别人。”

    “要先把日子过好，把事情做完。”

    “等以后，再好好陪我。”

    “那后来呢？”

    小棠追问。

    “后来啊……”

    阿妹的声音轻得像风，“后来他腿坏了。”

    “坐上了轮椅，再也不能跑，不能闯。”

    “可他还是想着别人，怕拖累我，怕我辛苦。”

    小棠小嘴一瘪：“爷爷一点都不拖累。”

    “我知道，可他不懂。”

    阿妹望着海面，眼眶微微泛红。

    “他总把幸福往后推。”

    “推到明天，推到以后，推到永远来不了的那一天。”

    她轻轻开口，一字一句。

    “你爷爷是个好人，就是太傻，不懂珍惜身边的幸福。”

    小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手紧紧抱住奶奶。

    “那奶奶难过吗？”

    “难过。”

    阿妹坦然承认，“可我不怪他。”

    “我只是心疼。”

    “心疼他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

    “心疼他没好好享受过一天安稳。”

    “心疼他到走，都觉得亏欠我。”

    小棠把脸埋进奶奶怀里。

    “奶奶不哭，小棠陪着你。”

    阿妹笑了笑，擦掉眼角的湿意。

    “奶奶不哭，奶奶就是想他了。”

    就在这时。

    海面忽然闪了一下。

    一道极淡、极温柔的光，从浪尖浮起。

    光的形状，像一个坐着的人影。

    脊背挺直，安安静静。

    像极了当年守在轮椅上的守业。

    小棠猛地睁大眼睛。

    指着大海，声音又轻又惊。

    “奶奶！你看——”

    阿妹顺着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呼吸一顿。

    海浪轻轻翻涌。

    那道光影，没有散去。

    反而越来越清晰。

    正朝着礁石的方向，缓缓靠近。

    海风忽然安静下来。

    全世界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还有阿妹微微颤抖的心跳。

    她紧紧搂着孙女。

    目光死死盯着海面那道光影。

    嘴唇轻轻动了动。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仿佛下一秒。

    那个她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就要从海里，慢慢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