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在海平面上，把龙滩染成一片暖红。

    海浪一下下拍着沙滩，轻得像叹息。

    阿妹搂着孙女小棠，坐在礁石上。

    海风拂过她花白的鬓角，带着咸湿的凉意。

    小棠靠在奶奶怀里，小眉头轻轻皱着。

    似懂非懂，把奶奶的话往心里记。

    “奶奶，爷爷真的不懂珍惜吗？”

    阿妹低头，摸了摸孙女柔软的头发。

    “他不是不懂。”

    “是太傻，总把幸福往后拖。”

    “总以为日子还长，总有明天。”

    小棠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那爷爷现在知道了吗？”

    阿妹望着远处的海，声音轻轻发哑。

    “或许吧。”

    “人走了，才懂回头。”

    “晚了，却也算了。”

    小棠小手抓住奶奶的衣角，用力点头。

    “我懂啦！”

    “爷爷以前不乖，现在变乖啦！”

    阿妹被她逗得一笑，眼底却泛着湿意。

    “你懂什么呀，小不点。”

    小棠挺直小身子，一脸认真。

    “我懂！爷爷没有走！”

    “他没坐在轮椅上了！”

    “他跑到海里去啦！”

    阿妹的心猛地一揪，没说话。

    小棠伸出短短的小胳膊，指向大海正中央。

    眼神清澈，语气笃定得不像孩子。

    “奶奶你看——”

    阿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海面平静，只有金红色的波光在摇晃。

    什么都没有。

    她轻轻叹气。

    “傻孩子，那是海浪。”

    小棠用力摇头，小手不肯放下。

    “不是海浪！是爷爷！”

    “爷爷在海里看着我们呢！”

    阿妹的心，忽然狠狠一颤。

    她盯着海面，呼吸都轻了。

    风忽然停了。

    海浪也变得格外温柔。

    就在那一瞬间——

    海平面上，浮起一道淡淡的、模糊的影子。

    不高，安安静静坐着。

    轮廓像极了当年坐在轮椅上的守业。

    阿妹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子僵在礁石上，一动不能动。

    “爷……爷？”

    她低低吐出一个字，声音发颤。

    小棠开心地挥着手，朝大海喊。

    “爷爷！我们在这儿！”

    “奶奶想你啦！你快回来！”

    那道海上的影子，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点头。

    阿妹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么久的思念，这么久的孤单。

    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习惯身边没有轮椅的身影。

    习惯守着回忆过日子。

    习惯对着空气说话。

    可此刻，看着那道影子。

    她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放下。

    小棠回头，拉住奶奶的手。

    “奶奶你看！我没骗你！”

    “爷爷真的在看着我们！”

    “他一直陪着我们呢！”

    阿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往下掉。

    海浪轻轻漫上礁石，沾湿了她的裤脚。

    凉丝丝的，却像有人在轻轻碰她的手。

    像守业当年，笨拙又温柔的触碰。

    小棠靠在她怀里，小声说。

    “奶奶，你别难过。”

    “爷爷没走，他变成海啦。”

    “你看海，就是看爷爷。”

    阿妹紧紧抱住孙女，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

    那道海上的影子，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点。

    慢慢的，慢慢的，朝着岸边靠近。

    海浪托着它，安静又温柔。

    阿妹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睁大眼睛，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心脏在胸口里，疯狂地跳。

    一个不敢想的念头，在心底炸开。

    难道……

    难道他真的要回来了？

    海风再次吹起。

    海浪声淹没了一切。

    只有那道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