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爬上甲板时，那个人既没有迎接，也没有防备，反而背对着陆羽继续做自己的事，就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那人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但完全听不清楚。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船上其他人的踪迹，那人只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她试图上前搭话，“请问……这艘船上只有你一个人吗？”

    

    那个人起身，转头看着陆羽。陆羽这才看清，那是一张清秀的亚洲女孩面孔，短发整齐利落，虽然明显没有专业理发师修剪，却打理得一丝不苟。她的面色因常年沐浴海风而潮红，却难掩原本雪白的肤色。

    

    女孩闻言，脸上露出困惑。

    

    “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她用生硬的英语回答，“船上有很多人啊。”

    

    她的口音陆羽再熟悉不过，那是日式英语！这个女孩显然不太会说英语，回答得尽力又勉强。

    

    “你是日本人？”陆羽试探着用日语问道。

    

    女孩面容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色。

    

    “是啊。”

    

    陆羽犹豫片刻，说道：“初次见面，我叫小羽。你叫什么名字？”

    

    “美绪。稻垣美绪。”

    

    说完，美绪又自顾自地开始做手上的活。

    

    陆羽觉得稀奇。这女孩似乎完全不在乎什么礼节，明明轻易允许自己上船，却丝毫没有招待的打算，甚至不打算聊天。但她也没有从女孩身上感受到疏离或者厌恶，似乎陆羽对她来说只是个摆设或者背景，没必要在意。

    

    “我可以叫你美绪吗？”

    

    “可以。”美绪手上动作不停，甚至开始移动，陆羽不得不跟在她后面。

    

    “美绪，我上船的事，是不是也需要和其他船员说一声？我这样擅自上船，是不是不太礼貌？”

    

    美绪这才直起腰，疑惑地看着陆羽说道：“没必要，这里我做主。如果你想，可以和他们打个招呼。”

    

    陆羽愣了一下。

    

    “这里是你做主？也就是说，你是这里的船长？”陆羽故作惊讶，语气透出几分崇拜，“哇！美绪你好厉害，这么年轻就当船长了！”

    

    美绪眼中疑惑更甚，半晌才回道：“船长……也可以这么理解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罢她又回到工作中，似乎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这下陆羽反而觉得自己一直在打扰美绪工作，有点过意不去了。

    

    “那个……呃……我没看到船上有其他船员，可以帮我介绍一下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美绪听到这话，却突然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陆羽看，看得陆羽心里发毛。

    

    突然，美绪的脸上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有趣……你是第一个对我提出这种请求的人。”她答道，“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在乎其他人。”

    

    陆羽愣住。

    

    “你们”？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其他和自己一样的登船客吗？她口中的“你们”是指谁？

    

    没等陆羽问清楚，美绪自顾自地说起来：

    

    “不过我还有工作要做，没空给你一一介绍。嘛，你应该也知道，我不可能跟你介绍所有人，其实他们很多人都消失很久了，我也说不清船上到底有多少人，有的新人我也不认识……你就跟着我吧，遇到人我会给你介绍的。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陆羽目瞪口呆地看着依然忙碌却变成话唠的美绪。

    

    “小羽……”

    

    “嗯，对，小羽，我会尽量记住的。”美绪起身，突然眼前一亮，对着陆羽身后说道，“啊，小池先生，您来得正好。这是新来的……小羽，她说想和你们认识一下。我还在忙，您带她熟悉一下船，顺便给她分配一下工作。”

    

    看似正常的话语，却让陆羽全身冰凉。

    

    陆羽的身后，空无一人！

    

    美绪在和谁说话？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轮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塞满耳朵，反而衬托得周围环境静谧又诡异。

    

    陆羽张嘴，又闭上。她想起刚才美绪说这里有很多船员，她却一个都没有见到，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片桥段。

    

    她不会，真的登上了一艘幽灵船吧？

    

    轮船依旧平稳地航行在海面上。

    

    陆羽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她悄悄离开船舱回到甲板，确认美绪依然在忙，完全不在意她，才打开手环，对系统问道：

    

    “这个世界存在鬼魂或者幽灵吗？”

    

    【不存在。】

    

    陆羽略微放松下来。

    

    “那……其他超自然现象呢？”

    

    【除您之外，不存在。】

    

    陆羽哽住。

    

    确实……自己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还是太超模了。

    

    她长舒一口气。既然幽灵不存在，那美绪应该就是在对虚空对话。

    

    陆羽心中有了一个猜想。她回到船舱，找到了美绪。

    

    “那个……美绪？”

    

    “嗯。怎么这么快？”

    

    美绪依旧没有回头。

    

    “啊……是我自己要求回来的。我还有些是想问你。”

    

    “什么事？”

    

    “除了我和你，船上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

    

    美绪一边移动干活一边说话，陆羽一直追在她身后。

    

    “那你这么忙，不找其他人帮忙吗？”

    

    美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每天都在让他们帮忙，但是他们要么做得不好，要么什么都不做。看，又是这样。”美绪指着放在一摞箱子上的记录表，“我让优梨清点物资，她有什么都没做。还得我来做……”

    

    陆羽看了一眼表格，上面的物资清点人员那一栏写的名字全部都是美绪。很显然，没有其他人清点过物资，而且每天消耗的物资数量除了燃料都相当少。

    

    说罢，美绪就自顾自数起了箱子数量。陆羽不好意思打扰，只好在一旁等她数完。

    

    陆羽又问：“只是维持航行而已，你每天为什么有这么多活要做？”

    

    美绪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维持轮船航行很容易吗？我每天都要检查航线、发动机、发电机、排水系统、通风系统……确保所有闸门兜在正确位置，所有管道都没有破损，遇到损坏物品必须及时修补或更换。哦，还要清理甲板，那些负责清扫的家伙从来派不上用场。你可能难以相信，我甚至顾不上整理自己的房间……什么啊，秋山先生又把抹布丢在地上，每次说他都不听！”

    

    美绪有些烦躁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抹布，叠好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