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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9章 警界风云(上)
    西雅图警察局总部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厚重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却吸收不了此刻从副警监办公室门缝里隐约渗出的、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纸张和焦虑混合的气味,日光灯管发出稳定但苍白的光,照在光洁的墙壁和紧闭的一扇扇办公室门上,更添几分体制内的肃穆与冰冷。

    

    “砰!”

    

    副警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一只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猛地推开,撞在内部的墙壁缓冲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上的名牌“副警监 乔纳森·米勒”随着震动轻轻晃了晃。

    

    警监托马斯·哈里斯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大步闯了进来。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略微发福,穿着熨烫笔挺的警监制服,肩章上的金色徽记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但此刻,他方正的脸膛因愤怒而涨红,灰白色的头发略显凌乱,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被冒犯和难以置信的火焰。

    

    他手里攥着一叠不算太厚、但显然分量不轻的文件资料,纸张的边缘因为他过度的用力而皱缩起来。

    

    他几步冲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看也不看坐在桌后的人,手臂猛地一抡,将那叠资料狠狠地、几乎是摔砸般地拍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几张纸从最上面滑落,散在桌角,露出上面加粗的标题和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燃烧的车辆残骸、墙壁上密集的弹孔、法医在尸体旁做的标记、以及远处建筑上那个狰狞的、边缘翻卷的大洞。

    

    “乔纳森!” 托马斯警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锥子,死死钉在办公桌后那张平静的脸上,“你他妈的在干什么?!你这几天签的都是些什么狗屁报告?!”

    

    他的怒吼在墙壁间回荡,震得天花板的灰尘似乎都要簌簌落下。

    

    办公桌后,副警监乔纳森·米勒——或者说,顶着这副皮囊的罗杰——缓缓抬起了头。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斯文,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警服衬衫,打着规整的领带。

    

    面对顶头上司的雷霆震怒,他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尴尬,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种温和的、近乎程式化的平静。

    

    他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而疏离的职业微笑,仿佛眼前暴怒的托马斯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讨论下午茶该喝什么口味。

    

    “哈,我的老朋友,托马斯,” 乔纳森的声音平稳,语调甚至带着一点劝慰般的柔和,“何必这么激动呢?先坐下来,喝杯水,慢慢说。你看你,脸都红了,对血压不好。” 他甚至还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空着的访客椅。

    

    “慢慢说?!” 托马斯警监简直要被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他非但没有坐下,反而更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散落的文件上。

    

    “你看看!你自己好好看看!过去七十二小时,西雅图市区!枪击!爆炸!甚至他妈的动用了反器材狙击步枪!

    

    斯诺霍米什县那边更离谱,连火箭筒都出来了!轰碎了人家庄园的大门!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和社会恐慌有多大?!你告诉我,这还是西雅图吗?

    

    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集体穿越到了阿富汗战区!是塔利班打过来了吗?!”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度,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乔纳森(罗杰)脸上,粗壮的手指用力点着文件上那些血腥混乱的照片。

    

    “而你呢?我亲爱的副警监乔纳森·米勒先生!” 托马斯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和难以置信。

    

    “你竟然把这一切,白纸黑字,签上了你的大名,定性为——‘疑似帮派间利益冲突引发的暴力火并’?

    

    还特别标注,‘已锁定主要嫌疑团伙为活跃的ABZ小组,其内部因分赃不均或地盘纠纷爆发冲突’?你是在写犯罪小说吗,乔纳森?!

    

    还是你觉得我,托马斯·哈里斯,这个坐在警监位置上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傻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作为西雅图警察局的最高指挥官,一连串如此恶性、手段如此军事化、影响如此恶劣的案件发生在他的辖区,却得不到一个符合事实的、强有力的调查结论和应对,反而被自己的副手用这种荒唐至极的理由搪塞、压下去,这不仅是失职,这简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挑衅和羞辱!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些案件背后隐隐指向的那个名字——沃尔顿家族,以及那个最近风头极盛、背景神秘的东方年轻人。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也嗅到了机会,但乔纳森的做法,等于把他按在火山口上,还要告诉他这底下是温泉。

    

    面对托马斯连珠炮般的咆哮和质问,乔纳森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一下。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而不是在应对上司的狂风暴雨。

    

    “托马斯,”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高背椅柔软的皮质靠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怒发冲冠的警监,“我理解你的担忧和压力。场面确实……大了点,造成了不良影响。”

    

    他用了“大了点”这样轻描淡写的词,来形容火箭筒轰门和狙击枪穿墙。

    

    “但是,” 乔纳森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之所以签署那份报告,是基于辑的证据链。

    

    根据现场弹道分析、目击者描述、以及我们对本地几个活跃武装团伙的动向监控,将矛头指向ABZ小组的内部火并,是当前最合理的解释。”

    

    他伸出手,用指尖将托马斯拍在桌上的那叠文件,轻轻地、但坚定地推了回去,推到了托马斯面前的桌沿。

    

    “我知道,沃尔顿家族最近不太平,很多人会有联想。” 乔纳森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但我们是警察,托马斯。我们讲证据,讲程序,不能因为某个家族有钱有势,或者最近和人结了仇,就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到潜在的商业对手头上。

    

    那不成办案,那叫构陷。别忘了,给我们发工资的,是纳税人,是法律,是这座城市赋予我们的公权力。”

    

    他微微前倾身体,镜片后的目光直视着托马斯的眼睛,那目光温和,却像冰冷的探针。

    

    “老沃尔顿,或者他的某个商业竞争对手,应该代表不了所有的纳税人,也代表不了法律,你说对吗,我的警监先生?”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冰水,骤然浇在托马斯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猛地顿住了后续的咆哮,脸上激烈的红色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着惊疑、权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复杂神色。

    

    他死死地盯着乔纳森,试图从对方那副永远温和、永远平静的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心虚或者妥协。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某种不容动摇的坚持。

    

    托马斯突然意识到,乔纳森这次是铁了心。他不是在胡闹,不是在敷衍,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明确地、毫不退让地,划下了一条线——这件事,就按“帮派火并”处理,到此为止。沃尔顿家族那边,你别想借题发挥。

    

    乔纳森背后站着谁?托马斯心知肚明。州议会里那位能量不小的参议员,一直是乔纳森的有力支持者。而托马斯自己,虽然也有市长作为靠山,但市长和参议员之间微妙的制衡关系,让他不能轻易撕破脸。

    

    如果自己坚持要深挖,把案子往“谋杀”、“恐怖袭击”或者“针对沃尔顿家族的袭击”方向引,势必会与乔纳森,以及他背后的参议员势力发生正面冲突。

    

    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能立刻扳倒对方的情况下,这很可能演变成一场两败俱伤的政治泥潭,到时候,别说借机捞取政治资本,恐怕连现在的位子都坐不稳。

    

    愤怒依然在胸腔里燃烧,但理智和政治动物的本能,已经开始迅速降温,并重新计算得失。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个人目光无声的交锋,以及托马斯粗重未平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托马斯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叠被他摔在桌上、又被乔纳森推回来的文件,动作粗暴,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乔纳森一眼,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依旧残留着怒火、但更多是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阴鸷眼睛,最后剜了对方一下,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显示着主人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被用力带上,发出比进来时更加响亮的“砰”的一声,震得墙壁似乎都晃了晃。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乔纳森脸上的温和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如同退潮般悄然敛去。他重新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眼神幽深,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几秒后,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吩咐道:“让负责ABZ案子的探长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那个‘小头目’的抓捕和审讯报告,我需要再‘润色’几个细节。要快。”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窗玻璃上,模糊地倒映着他那斯文而平静的脸。

    

    以及,那双隐藏在镜片之后,冰冷、漠然、仿佛无机质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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