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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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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声是在天色最沉的时候响起来的。

    不是敲,是捶。

    拳头砸在门板上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固执得像是在擂鼓。

    楚昂从破碎的睡眠里挣扎出来,眼皮重得抬不起。

    他在黑暗中摸索,手碰到冰冷的墙壁,摸到门把手,拧开。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老头站在门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旧手电筒,光柱斜斜地打在地上,照亮一片浮动的尘埃。

    老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扫了楚昂一遍,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拖鞋拍打在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不紧不慢,有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楚昂跟上去。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跟在老头身后,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烟草和旧木头的气味。

    楼下更暗,只有柜台后面一盏小夜灯,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老头没停,径直穿过大堂,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蔬菜的清气、煤烟的味道,还有某种……很多人挤在一起才有的、浑浊的体温。

    楚昂被那热气熏得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是厨房,很大,比楼上的客房加起来还大。

    墙面被多年的油烟熏成了深褐色,墙角结着厚厚的油垢。

    靠墙是一长排土灶,灶膛里柴火正旺,火舌舔着漆黑的锅底。

    几口大铁锅架在灶上,正冒着腾腾的白气。

    厨房里有四个人,正在忙碌。

    听见门响,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左边那个是胖子,胖得惊人,腰围怕是比身高还宽,穿着一件紧绷绷的、油渍斑斑的白色背心,露出的胳膊上肉浪叠着肉浪。他正在切萝卜,手里的菜刀又厚又沉,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胖子旁边是个独眼。

    左眼处是个深深的凹陷,眼皮耷拉着,覆盖着狰狞的疤痕。

    右眼倒是完好,此刻正盯着楚昂,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他只有一只手,另一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垂在身侧。

    他用仅剩的右手在洗一大盆青菜,动作麻利,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

    再过去,是个没了半张脸的人。

    从右眼下方到下巴,一大片皮肤是扭曲的、粉红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过。

    鼻子只剩半个鼻翼,嘴唇歪斜,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

    他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塑料饭盒,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最右边那个,是个一只手的人。

    不,严格说,他两只手都在,但右手只有三根手指,拇指和食指齐根断了,留下光秃秃的掌根。

    他正用那只残缺的手,费力地拧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盖子,脸憋得通红。

    四个人,四个残缺的人,在这间被油烟包裹的厨房里,像一组怪诞的雕塑。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垂下的灯泡洒下,在他们身上投出浓重的阴影。

    老头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

    他瞥了一眼楚昂,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都是你们丐帮的人。”

    楚昂愣了一下,没明白“丐帮”是什么意思。

    老头没解释,自顾自说下去:“不过这群病残,不会颠锅,不会炒菜。”

    他用下巴点了点楚昂,“我看你文绉绉,一股子书卷气,以后你炒菜。”

    楚昂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会”,但老头没给他机会。

    “下雨天,早点弄。给山里学校的娃儿送早餐。”

    老头说完,拍了拍手,声音清脆,“一二三四娃,赶紧的,厨师来了还愣着。”

    那四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立刻重新动了起来。

    切菜的笃笃声更急了,洗菜的水哗哗响,整理饭盒的窸窣声,拧盖子的吭哧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构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喧闹。

    老头又拍了拍楚昂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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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给你了。”

    他说,然后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厨房。

    侧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清冷的空气,也隔绝了退路。

    楚昂站在厨房中央,被热气、噪音和四道目光包围。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麻木,唯独没有欢迎。

    胖子停下切菜,用油乎乎的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独眼继续洗菜,但视线一直没离开楚昂。

    半张脸抬起头,歪斜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一只手终于拧开了保温桶盖子,长舒了一口气。

    “那个……”

    楚昂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炒什么菜?”

    没人回答。

    胖子继续切萝卜,独眼把洗好的青菜捞出来,沥水。

    半张脸把整理好的塑料饭盒一个个摆到灶台边。

    一只手开始往保温桶里铺一层干净的纱布。

    楚昂明白了。

    没有菜单。

    或者说,菜单就是手边有什么炒什么。

    他走到灶台边。

    三口大铁锅,都刷洗得发亮,但边角还留着经年累月积下的油垢。

    旁边的大盆里,堆着切好的萝卜块,白生生的,还带着皮。

    另一盆是洗好的青菜,叶子上沾着水珠,绿得发亮。

    墙角还有半袋土豆,一筐鸡蛋,几颗蔫了吧唧的洋葱。

    “米呢?”楚昂问。

    一只手用他那只残缺的手,指了指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米缸。

    楚昂走过去,揭开木盖子,里面是大半缸糙米,颜色发黄,颗粒粗糙。

    他舀了几大勺到旁边一个更大的盆里,接水淘洗。

    水冰凉刺骨,冻得他手指发麻。

    淘米,加水,上锅蒸。

    最简单的步骤。

    楚昂把装了米和水的巨大蒸屉架到一口空灶上,灶膛里的火很旺,他用火钳拨了拨柴,火焰蹿得更高,舔着锅底。

    然后他开始处理菜。

    萝卜切成不规则的块,大小不一,厚薄不均。

    胖子切得太粗犷。

    楚昂拿过菜刀,重新加工。

    刀很沉,刃口也有些钝了,切起来费力。

    他一下一下,尽量把萝卜块切得均匀些。

    独眼洗的青菜很干净,但有些老叶子没摘。

    楚昂一根根挑出来,把嫩的部分掰成小段。

    半张脸把塑料饭盒一字排开,足足有上百个。

    绿色的,很薄,看起来质量不怎么样。一只手已经烧热了另一口锅,倒了点油。

    油是散装的菜籽油,颜色很深,味道很冲。

    楚昂站到灶前。

    锅很大,铲子也很大,是铁锹改的,柄很长,头很宽。

    他试了试分量,很沉。

    油在锅里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深吸一口气,把一大盆萝卜块倒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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