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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很简单,就一句话:“何以治秦?”
刘玉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她提起笔,在竹简上唰唰写下一行字,写完,把竹简一卷,扔给门口等候的小太监:“交了吧。”
小太监接过,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刘玉芝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天色还早,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树照得发白。
考试结束了,可没人来通知她们可以走了。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女人们待在各自房里,偶尔有低低的交谈声从楼下传来,也很快消散在风里。
她在窗边站到日头西斜,才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是那个面瘫女官,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
女官站在院中,扬声宣布:“文试结束。诸位在此再住三日,三日后放榜。榜上有名者,入宫面圣。无名者,领路费归家。期间,一切规矩照旧。”
院子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很快又平息下去。
女官说完就走,不留半点余地。
刘玉芝回到床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帐顶。
何以治秦?
她写的是:“不治。”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秦法已苛,秦政已峻,再治,就要崩了。
她倒要看看,嬴政看见这答案,是会气得跳脚,还是会觉得有趣。
不过大概率是前者。
毕竟他是秦王,是扫平六国、自认功盖三皇五德的始皇帝。
听不得这种话。
她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暗。
楼下有嘈杂的人声,和压抑的哭泣声。她起身,推开窗往下看,只见几个女子正被太监领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显然是自觉考得不好,提前被“请”出去了。
院子里剩下的女人更少了,个个脸色发白,神情惶惶。
刘玉芝看了会儿,关窗,点灯,从怀里摸出本路上买的闲书——是本志怪小说,讲狐仙和书生的风流韵事,写得俗套,可打发时间正好。
她靠着床头,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页翻看。
第三日一早,天还没亮,楼下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叩门声。
刘玉芝被吵醒,皱着眉起身开门。
门外是个面生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道:“刘玉姑娘,收拾东西,跟咱家走。”
“去哪儿?”
“放榜了。姑娘榜上有名,入宫觐见。”小太监说着,递过来一套衣裳——是套制式的、浅青色的女官服饰,料子普通,可裁剪整齐。
他又指了指楼下,“洗漱用物已备好,姑娘快些,莫让贵人等。”
刘玉芝接过衣裳,关上门。
她慢吞吞地洗漱,换衣,对镜绾发——镜子里那张脸,在浅青衣领的衬托下,显得更白,更冷,右眉梢那点朱砂痣红得刺眼。她看了会儿,咧开嘴,露出个没什么笑意的笑。
收拾停当,她推门下楼。
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女子,都换了同样的浅青官服,个个神色紧张,有人甚至腿在发抖。
女官站在前面,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刘玉芝脸上停了停,又移开,淡淡道:“跟上。”
一行人被领着穿过那道小门,走过长长的甬道,又穿过几道宫门。
宫墙越来越高,守卫越来越密,甲士持戟而立,目光如刀,刮过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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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肃杀。
最后停在一处偏殿前。
殿门开着,里头已经站了二十几个男子,同样穿着制式的深青官服,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刘玉芝一眼就看见了赵高——他站在最末,背依旧挺得笔直,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很紧,目光低垂,盯着自己脚前的地砖。
女官示意她们在另一侧站定。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殿外远处隐约的、沉重的钟鼓声。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像踏在每个人心尖上。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头垂得更低。
一个穿着玄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卷明黄的帛书,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玉芝脸上,停了停,然后缓缓展开帛书,尖着嗓子开始唱名。
“……李斯,王绾,冯去疾,赵高……”
被念到名字的人依次出列,跪地谢恩。赵高出列时,脚步很稳,跪下,叩首,起身,退回队列,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可刘玉芝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唱名结束。
老太监收起帛书,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玉芝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诡异的笑:“其余人等,在此等候。陛下有旨,宣——赵高,即刻入宫觐见。”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赵高,目光里有惊愕,有艳羡,有不解。
按照惯例,放榜后是集体觐见,由秦王训话,再分配官职。
可这“即刻入宫觐见”,是独一份的恩宠,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赵高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老太监,又下意识地看向刘玉芝。
刘玉芝迎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去吧。
赵高深吸一口气,出列,走到殿中,跪地:“草民赵高,领旨。”
老太监点点头,示意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老太监忽然停步,回头,目光再次落在刘玉芝身上。
他从袖中摸出个东西,随手一抛——
一锭金子,在殿中昏暗的光线里划出道黄澄澄的弧线,“咚”一声落在刘玉芝脚前的地砖上,滚了半圈,停下。
“刘姑娘。”
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空荡的殿中响起,带着种刻意的、拖长的调子,“这锭金子,是赏你的。陛下说了,你教弟有方,该赏。至于你弟弟——”
他顿了顿,脸上那丝诡异的笑更深了,“前程远大着呢。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沾沾你弟弟的喜气。”
说完,他转身,领着赵高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深长的宫道尽头。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刘玉芝,看着地上那锭金子,目光复杂。
刘玉芝垂着眼,看着那锭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刺眼的黄金,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来。
金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带着宫廷特有的、阴冷的潮气。
她掂了掂,然后揣进怀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右眉梢那点朱砂痣,在殿中昏暗的光线里,红得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殿外,咸阳宫深处的钟鼓声,又一次沉沉响起。
像某种庞然大物,缓慢而有力地,开始新一轮的吞吐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