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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不通?与秦律理念相悖?她写“不治”的时候,就料到嬴政会生气。
可她没想到,嬴政生气的方式这么……别致。
不杀她,不赶她,把她塞进浣衣局,给个最低的秩,最脏的活儿,还特意“单设一职”,摆明了是要羞辱她,恶心她,顺便拿她捏住赵高。
有意思。
她上前一步,跪下,叩首:“民女刘玉,谢陛下隆恩。”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老太监深深看了她一眼,收起帛书,尖声道:“封官已毕。诸位各归其职,三日内赴任。散了吧。”
殿中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出。
刘玉芝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殿门口,就被两个小太监拦住了。
“刘姑娘请留步。”
其中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道,“陛下有旨,赵高公子即刻赴任,临行前,允你二人一见。请随咱家来。”
刘玉芝脚步一顿,抬眼看向那小太监。小太监垂着眼,不敢看她,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没说话,跟着两人出了偏殿,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很小,只有一口井,一棵枯树,几张石凳。
赵高就站在井边,背对着她,仰头看着那棵枯树光秃秃的枝桠。
他已经换上了深青色的官服——不是文官那种宽袍大袖,是窄袖束腰的吏员服,料子普通,裁剪合身,可穿在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像是硬把一棵野生的树,塞进了规矩的笼子里。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赵高的脸色很白,嘴唇抿得发青,眼睛里那簇火还没灭,可被一层厚厚的冰死死压着,压得那火光都在颤抖。
他看着刘玉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目光触及她身后那两个如影随形的小太监,又生生咽了回去。
刘玉芝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半头,得微微仰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晨光从枯树枝桠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脆弱。
“姐……”
赵高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刘玉芝应了一声,抬手,替他理了理官服的衣领。
动作很自然,像真是个体贴的姐姐。衣领有些皱,她一点点抚平,指尖触到他颈侧的皮肤,冰凉。
“去了御膳总厨,好好干。采买是辛苦,可也是个机会。能出宫,能见人,能长见识。”
她说着,手滑到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可赵高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那点湿意漫出来。
“我知道。”
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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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刘玉芝又应了一声,收回手,从怀里摸出那锭金子,塞进他手里。
金子还带着她的体温,沉甸甸,黄澄澄,在晨光里刺眼得很。
“这个,你拿着。宫里用钱的地方多,打点,应酬,别省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赵高看着手里的金子,又看向她,眼睛更红了。
他想推拒,可刘玉芝已经按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
“拿着。”
她说,声音很轻,可很沉,“姐在浣衣局,用不上钱。你不一样。你得往上走,走得越高越好。这金子,就当是姐给你的……盘缠。”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慢,很重。
赵高握紧了金子,指节捏得发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重重一点头:“我记住了。”
刘玉芝笑了笑,抬手,像在博城客栈那样,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这次力道重了些,拍得他脑袋往前一倾。
“行了,去吧。别让人等。”
赵高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愧疚,有不甘,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狠劲。
然后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可刘玉芝看见,他握着金子的那只手,在袖子里抖得厉害。
两个小太监中的一个跟了上去。
另一个留在原地,垂手对刘玉芝道:“刘姑娘,咱家送你去浣衣局。”
刘玉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他出了小院。
浣衣局在宫城西北角,是片低矮的、潮湿的院落。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皂角、污水和衣物霉变的酸馊气。
院墙是土坯垒的,墙皮剥落,露出里头发黑的草秸。
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其中一扇门轴坏了,斜斜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呀地响。
领路的小太监在院门口停步,指了指里面:“刘姑娘,就是这儿了。里头有人会给你安排住处、活计。咱家就送到这儿了。”
说完,他也不等刘玉芝回应,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多待一刻都会染上晦气。
刘玉芝推开那扇破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却很乱。
当中是十几口巨大的、冒着热气的水缸,缸边堆着成山的脏衣,颜色灰败,像一座座小坟。
几十个妇人正埋头洗衣,蹲在矮凳上,双手泡在浑浊的污水里,用力搓揉。
她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神麻木,手上布满冻疮和裂口,有些还在渗血。
听见开门声,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机械地动作。
院子西侧是一排低矮的土屋,是住处。东侧搭着长长的竹竿,晾满了洗好的衣物,在寒风里冻得硬邦邦的,像一面面招魂幡。
一个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的婆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根藤条,上下打量着刘玉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