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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身上那套浅青官服，撇了撇嘴：“新来的？”

    “刘玉。”刘玉芝说。

    “知道是你。”

    婆子嗤笑一声，用藤条指了指西侧最角落那间土屋，“那间，你的。里头有铺盖，自己收拾。你的活计……”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种恶意的笑，“午时，去各宫收脏衣，收到宵禁前。收回来的衣服，第二天洗。洗不完，没饭吃。听明白了？”

    刘玉芝点头：“明白了。”

    “还有，”

    婆子又补充道，“卯时到辰时，你可以出院子溜达，但不能出宫。其他时间，老实待着。衣裳……”

    她目光在刘玉芝那身官服上又扫了扫，冷笑，“你这身官服，回头交上来。浣衣局的人，不能穿官服。常服随意，但——”

    她拖长声音，“道袍不行。你是秦国的官，穿道袍，像什么话？你那身道袍，已经送到阴阳家了。往后，就穿常服。”

    刘玉芝心里一动。

    道袍送到阴阳家了？不是送回终南山？

    她脸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婆子见她这么顺从，反倒有些无趣，挥了挥手：“行了，去吧。记住，午时准时出门收衣服，迟了，藤条伺候。”

    刘玉芝转身朝那间土屋走去。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掉了漆的柜子。

    床上铺着层薄薄的稻草，上头扔着床又硬又黑的棉被，散发着霉味。

    她也不在意，在床沿坐下，开始解官服的衣带。

    浅青色的官服褪下，露出里面那身水绿深衣。

    她在博城穿的那身，后来路上又置办了两身换洗，都是常服。

    她把官服叠好，放在床头，然后从包袱里翻出件素白的棉布深衣，换上。

    换好衣服，她坐在床边，开始想道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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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灰道袍，她穿了三年，从终南山穿到博城，又从博城穿到咸阳。

    料子普通，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上头除了些洗不掉的油渍，没什么特别的。

    可再普通，那也是道袍，是道家身份的象征。

    秦王下令，秦国官员不能穿道袍。

    这规矩她知道。

    可她以为，那道袍会被送回终南山，或者就地销毁。

    没想到，送到了阴阳家。

    为什么是阴阳家？

    阴阳家和道家，说起来同源，都源于上古巫祝，都讲阴阳五行。

    可自东皇太一叛出道家，自立门户，两家就势同水火。

    道家讲“道法自然”，阴阳家讲“阴阳术数”；

    道家求“逍遥”，阴阳家求“长生”；

    道家隐于山野，阴阳家攀附权贵。

    这些年，道家日渐式微，阴阳家却因嬴政求长生而愈发得势，蜃楼高筑，方士云集，已成秦国朝堂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她的道袍送到阴阳家，意味着什么？

    是嬴政随手一指，觉得道家东西就该送道家旁支？还是……有意为之，想用这件道袍，试探阴阳家的反应？

    又或者，单纯是下头办事的人图省事，觉得阴阳家和道家差不多，送过去得了？

    刘玉芝倾向于最后一种。那婆子说起“阴阳家”时，语气寻常，像在说“尚衣局”“御膳房”一样，只是宫里一个普通的衙门。她大概根本不知道阴阳家和道家的恩怨，只是按规矩办事——秦国官服不能有道家痕迹，这道袍既不能留，又不能扔毕竟是官物，那就送到相关的地方去。

    宫里和道家“相关”的地方，除了已经名存实亡的“道家方士馆”，就只剩阴阳家了。

    可东皇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