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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五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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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三,黄历上墨迹簇新的“宜祭祀、祈福、求嗣、开市、立券、交易、纳财、出行、上任”,底下还有一行朱红小字批注:紫气东来,贵人扶助,诸事皆宜。

    对咸阳宫,对秦国朝堂,对许多人的命运而言,这一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只是这“好”字里头,浸满了冰碴子和血腥气。

    消息是午后才隐隐约约传到兰林殿的。先是听见远处宫道上有不同寻常的、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甲叶摩擦的铿锵,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像是有什么大事正在宫墙之外酝酿、爆发。

    接着,负责与外朝有些微联系的严姑姑,脸色比平日更凝重三分,匆匆出去了一趟,回来时,那素来刻板无波的眼里,竟也藏不住一丝惊悸。

    “娘娘,”

    严姑姑屏退了左右,只留春雪在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声,“朝中……出大事了。”

    刘玉芝正歪在榻上,用银签子戳着一碟水晶葡萄,闻言撩起眼皮:“哦?说来听听。”

    “老丞相王绾……今日朝会,上表乞骸骨,陛下……准了。”

    严姑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确认其真实性。

    王绾?那位侍奉过庄襄王、在嬴政亲政初期起到稳定作用的元老重臣,三朝元老,文官之首,说下台就下台了?

    刘玉芝挑了挑眉,这倒是有些突然。

    王绾此人,政见偏向分封,与嬴政的郡县集权之策素有分歧,近年来已渐失权柄,但如此干脆利落地“乞骸骨”,恐怕不只是“分歧”那么简单。

    “新丞相是谁?”

    刘玉芝问,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严姑姑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是……李斯。原廷尉,法家李斯。”

    果然。

    刘玉芝放下银签子。

    李斯,与她和赵高同批参加遴选的那个“考生”。

    她记得那人的卷子,文法峻刻,逻辑森严,将法家“法术势”的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是块当酷吏、做能臣的好材料。

    没想到,不过半年多光景,竟一跃成了百官之首。

    这升迁速度,堪比赵高。

    “陛下提拔新人,倒是不拘一格。”刘玉芝淡淡道。

    “不止如此,”

    严姑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李斯廷辩时,有数位老臣当场抗辩,言辞激烈,指其资历浅薄,操切酷烈,不堪为相。陛下震怒,当场罢了那几人的官,夺爵,逐出咸阳,永不叙用。”

    好家伙,这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以雷霆手段为新相立威了。

    嬴政这是铁了心要清洗朝堂,换上完全合他心意、执行他意志的“自己人”。

    李斯的法家背景和强硬作风,正是他此刻需要的。

    “还有……”

    严姑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最终低声道,“陛下今日还下旨,新设‘中车府令’一职,掌宫中车马、符节、印信,并……监察近侍。此职,由赵高公子……兼任。”

    中车府令?刘玉芝心中一动。

    这职位看似不如丞相显赫,但“掌宫中车马、符节、印信”,意味着能接触到皇帝出行的核心安排与重要信物;“监察近侍”,更是将手伸向了宫内的宦官宫女体系。

    这绝对是个要害职位,而且通常由皇帝最信任的宦官担任。

    嬴政让赵高以“罗网”首领的身份兼任此职,其用意再明显不过——既要赵高掌握宫外刺探缉拿的“罗网”,也要他将宫内的宦官力量逐步掌控、清洗、纳入麾下。

    这是将最锋利的刀,和最贴身的锁,都交到了同一个人手里。

    “赵高……他现在是罗网首领兼中车府令了?”刘玉芝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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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严姑姑点头,“旨意下达时,据说朝会上又是一阵骚动。有御史当场出列,言赵高出身微贱,兼之年少,骤登高位,掌此机要,恐非国家之福,请陛下收回成命。”

    “然后呢?”

    “然后……”

    严姑姑眼中掠过一丝余悸,“殿外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六个人。六个人,皆着黑衣,面覆奇异金属面具,气息……冰冷得不像活人。他们甚至没有进殿,只是站在殿门外的阴影里。”

    “方才那位慷慨激昂的御史,话还没说完,突然就……瘫软在地,汗出如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陛下只是淡淡问了句‘还有谁有异议?’,殿内……鸦雀无声。”

    六剑奴。

    刘玉芝想起了之前隐约听说的传闻。

    赵高这半年,除了组建罗网,还在暗中训练一批顶尖的杀手死士。

    这“六剑奴”,想必就是其中佼佼者,或者说,是他捡来的那六个“流民”训练而成的成果。

    罗网杀手等级森严,最高为虚无缥缈的“仙”字级,其下是“天字一等”,再是“天字”、“地字”,最次为“人字”。

    能无声无息震慑满朝文武,让一位御史当场失声,这六人,恐怕至少也是“天字”级别,甚至可能是“天字一等”。

    赵高把这等利器亮在朝堂之上,与其说是威慑,不如说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他赵高,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手中掌握着令人胆寒的力量,陛下的信任,便是他最大的权柄,顺之者未必昌,逆之者必亡。

    朝堂的风波,并未直接波及到深宫的兰林殿,但那无形的肃杀与压抑,却如同冬日提前降临的寒气,弥漫在空气里。

    宫人们行走愈发小心,交谈声也几不可闻,连庭院里雀鸟的鸣叫,似乎都稀疏了许多。

    刘玉芝难得地对宫墙外的事情生出了一丝兴趣。

    或者说,她是对赵高的“现状”有了一丝好奇。

    那个被她从博城巷口捡回来、隐忍狠戾的少年,如今披上了血红的官袍,执掌着罗网与宫中机要,手下更有“六剑奴”这等凶器,会是何等模样?

    机会来得很快。

    或许是嬴政有意安排,或许是赵高新官上任需要巡视宫禁,就在五月初三这天傍晚,刘玉芝在前往宫中一处暖阁“偶遇”嬴政这是内廷安排的、妃嫔“偶遇”皇帝以增加“恩宠”机会的常规流程之一的宫道上,与一队人马不期而遇。

    对方人数不多,约十余人。

    为首一人,身着崭新而合体的绛红色官袍,袍服上绣着代表中车府令的玄鸟暗纹,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

    他身形比半年前更为挺拔,只是依旧清瘦,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面容依稀是旧时模样,清秀甚至阴柔,但眉宇间那股深潭般的沉静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阴冷与漠然。

    嘴唇很薄,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仿佛天生不会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深不见底、偶尔会泄露野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看人时毫无温度,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正是赵高。

    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捧着文书的小宦官,再往后,则是六名如同影子般、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连面孔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侍卫。

    他们脚步落地无声,气息收敛到极致,但刘玉芝能感觉到,那六道若有若无、冰冷刺骨的视线,正如同无形的蛛丝,瞬间锁定了她和她身后的春雪、严姑姑。

    正是“六剑奴”,虽然只来了其中两人,但那份煞气,已让严姑姑和春雪瞬间绷紧了身体,脸色发白。

    两队人在不算宽敞的宫道转角相遇,气氛骤然凝固。

    刘玉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也停下了,他抬起头,那双冰封的眸子迎上刘玉芝的目光。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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