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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上位后,不仅统一了度量衡、文字、车轨,更对原本就极为复杂的秦法秦制,进行了令人瞠目的细化与强化。
朝堂之上,三公九卿,权责分明又相互制衡;
地方郡县,层级森严,政令如臂使指。每一项政务,从决策到执行,都有严格的文书流程、核查机制和奖惩制度。
效率高得可怕,但也僵化严密得令人窒息。
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被牢牢固定在帝国这台巨大机器某个特定的位置上,不容有丝毫错位或懈怠。
刘玉芝甚至觉得,这套体系本身,就像一部精密而冷酷的法家经典,在无声地运转,吞噬着所有人的个性与活力,只为了一个目标——帝国的稳固与扩张。
就在她觉得日子可能要一直这样无聊下去时,一个关于赵高的消息,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引起了她的注意。
消息是严姑姑在一次闲谈时,仿佛不经意间提起的。
她说,陛下的“弟弟”赵高公子,如今颇受重用,被陛下亲自委派,负责组建一个名为“罗网”的新机构。
“罗网?”
刘玉芝当时正拈着一块桂花糕,闻言动作一顿。
“是,”
严姑姑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据说是专司监察百官、刺探情报、缉捕要犯的……嗯,类似影密卫,但似乎更……隐秘些。由赵高公子全权负责,直接向陛下奏事。”
刘玉芝慢慢嚼着桂花糕,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心思却已飘远。
罗网?与影密卫相抗?她想起半年前来“请”她的徐福身后,那两名气息冰冷的影密卫。
影密卫直属皇帝,首领是章邯的父亲,章愍。
章愍此人,刘玉芝略有耳闻,是秦庄襄王时期的老臣,对庄襄王忠心耿耿。
庄襄王早逝,嬴政继位,章愍虽然依旧掌管影密卫,但失去了旧主,其权威和影响力难免大打折扣。
而且,据宫中一些隐晦的传言,章愍此人过于守成,行事风格偏重“防护”与“规矩”,在嬴政这位锐意进取、需要更主动、更无孔不入的耳目与利刃的帝王眼中,或许已有些“不合时宜”。
其子章邯,刘玉芝虽未见过,但想来在父亲的光环或阴影下,也难有太大作为,估摸着能力有限。
嬴政此时扶植赵高,另立“罗网”,与影密卫分庭抗礼,其用意不言自明。
一方面,是引入新的力量,打破旧有格局,刺激竞争,确保情报机构的活力与忠诚。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对章愍父子的一种无形贬抑与警告。
将赵高这个出身低微、毫无根基、却又野心勃勃、手段狠戾的年轻人,骤然拔擢到如此要害位置,本身就是对旧势力的一次猛烈冲击。
“陛下……倒是会用人。”
刘玉芝咽下糕点,端起茶盏,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严姑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道:“赵高公子能得陛下信重,是他的造化。罗网初立,想必诸事繁忙。”
刘玉芝点点头,不再多问。
赵高能摆脱那个尴尬的采买监事位置,一跃成为执掌“罗网”的实权人物,固然有她当日“求情”的引子,但更多的,恐怕是嬴政看中了他某些特质——隐忍、狠辣、机变,以及那份对权力赤裸裸的渴望。
这条路,是赵高自己选的,也是嬴政给的。
是福是祸,是登天阶梯还是万丈深渊,只能由他自己去走了。
这个消息,对刘玉芝而言,算是这小半年沉闷宫中生活里,一点小小的、意外的波澜。
她知道,以赵高的性子,一旦掌权,必会掀起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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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秦宫,乃至整个咸阳,恐怕要更不太平了。
不过,这些都跟她关系不大。
她依旧是兰林殿里那条慵懒的鱼,外面风雨再大,只要不漫进她这方小池塘,她便乐得自在。
然而,该来的,似乎总会来。
就在冬日的第一场细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宫檐时,一个确切的消息,通过严姑姑,传到了刘玉芝耳中。
消息很简单:下个月,乞巧节,是个“好日子”。
宫中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好日子”意味着什么——陛下,要临幸兰林殿了。
按照宫规,像她这样有“妃”位但未正式侍寝的,通常会在某个特定的、被认为吉利的日子,被安排初次侍寝。
乞巧节,乞求姻缘美满,似乎是个不错的由头。
严姑姑告知此事时,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宫中事务,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对刘玉芝的审视与……或许是一丝怜悯?
毕竟,这位娘娘入宫半年,陛下不闻不问,突然就要侍寝,其中意味,难说得很。
春雪、秋夏等大宫女,则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伺候得越发周到,同时,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刘玉芝传授一些“侍寝”的规矩和注意事项,比如如何沐浴、熏香、穿戴特制的寝衣,如何应对陛下,甚至还有一些隐晦的、关于男女之事的提点。
她们说得面红耳赤,刘玉芝听得漫不经心。
说实在的,刘玉芝对此并不如何抗拒,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抗拒?以什么立场?她现在是嬴政名义上的妃子,侍寝是天经地义。
而且,嬴政统一六国,身上凝聚的皇道之气、人道龙气,堪称当今之世最为浓烈纯正的存在。
对刘玉芝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本体特殊的存在而言,这种至阳至刚、统御八荒的“皇气”,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甚至可能对她停滞已久、近乎腐朽的修为根基,有着某种意想不到的裨益。
从纯粹的利益角度考量,这并非坏事。
她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与嬴政有肌肤之亲,固然可能带来“皇气”的滋养,但也意味着更深的牵扯,更难以预测的后果。
嬴政不是寻常男子,他是帝王,是这庞大帝国的主人,心思深沉如海,意志坚如铁石。
与他有了这层最亲密的关系,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地躲在兰林殿里,做一条与世无争的懒鱼吗?
会不会被卷入更深的政治漩涡?会不会被这“皇气”侵染,改变了她自身的某种“平衡”?更重要的是,一旦有了实质的接触,嬴政会不会从她身上,察觉到什么异常?
她虽然自信隐藏得极好,但帝王身侧,往往伴随着各种能人异士,阴阳家的徐福便是前车之鉴。
利弊交织,难以权衡。
夜深人静时,她独自躺在柔软得令人沉沦的床榻上,望着帐顶朦胧的暗影,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窗外,细雪簌簌落下,覆盖了朱红的宫墙和琉璃瓦,将整个咸阳宫装点得一片素白,静谧,却也冰冷。
下个月,乞巧节。
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陷阱,似乎都要在那一天,见分晓了。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淡香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混杂着慵懒与一丝烦恼的叹息。
这金丝笼子,终究不是完全自由的。
而笼子的主人,似乎终于想起来,该来看看他这只养了半年的、还算有趣的“雀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