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静謐中悄然流逝，直到凌晨时分，飞机开始缓缓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徐燁先醒了，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多。
舷窗外，曼彻斯特的天空泛著深蓝接近墨黑的底色，地平线上隱约透出一线灰白。
他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人：“川宝，快到了。”
杨川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眼神里还带著睡眠的潮气。
“到了”
“嗯，正在降落，去洗漱一下，精神精神。”徐燁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先去拉开了套房的遮光板。
窗外，机场的灯光越来越清晰，跑道指引灯连成璀璨的线。
杨川跟著爬起来，走进套房內小巧但功能齐全的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
冰凉的水刺激下，睡意迅速退去。
他看著镜子里那张还有些倦意的脸，粉蓝色的头髮在顶灯下显得有些凌乱，但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想到一会儿就能回到熟悉的地方，还能见到熟悉的伙伴们，心里居然泛起一丝奇异的踏实感。
等他收拾好出来，徐燁已经把他的外套拿在手里。
“穿上吧，外面冷。”曼彻斯特冬日凌晨的寒意，他们都很熟悉。
飞机平稳著陆，滑行，最终停靠在私人航站楼的廊桥旁。
舱门打开，带著潮湿冷意的空气涌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舷梯，徐燁很自然地接过杨川隨身的背包拎著。
私人通道手续简便，很快便取了行李，走出大厅，徐燁的司机果然已经等在门口。
坐进温暖的车里，杨川才彻底清醒过来。
窗外，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深蓝褪去，染上灰紫，然后是鱼肚白。
街道空旷，偶尔有早班的公交车驶过。
“直接去学校”司机確认道。
“对，s.u大学校区。”徐燁回答，转头看杨川，“来得及，快把三明治和热牛奶吃了，到地方还能去学校食堂买杯咖啡提提神。”
杨川点点头，望著窗外逐渐甦醒的城市，那些密集行程留下的兴奋与疲惫，正在被一种回归日常的平静感取代。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方向，杨川一边吃著从飞机上带下来的三明治和热牛奶，一边在心里盘算著，下课后要去餐厅看看装修进度，李叔和华仔他们这几天辛苦了……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停在了s.u大学的校门口，徐燁侧过身替杨川解开安全带：“行李我让司机直接送到联排別墅，华仔上午没课，会在家帮你收好，你安心上课。”
杨川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徐燁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凑过去，在徐燁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温软的触感：“那我走啦！”
“去吧。”徐燁眼里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他蓬鬆的粉蓝渐变头髮，“下课早点回来。”
杨川背起双肩包，推开车门朝校內跑去。
清晨的校园里空气清冷，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穿过林荫道，直奔熟悉的食堂。
食堂里人还不多，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咖啡窗口：“一杯热拿铁，谢谢。”
等待的间隙，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徐燁发来消息：“到教室了说一声。”
后面跟了个揉脑袋的表情包。
杨川抿嘴笑起来，回復了个蹦跳的小兔子。
捧著热乎乎的纸杯，咖啡香混著奶香飘进鼻腔，他一边小口啜著一边往教学楼走。
路上偶尔有早课的同学迎面而过，好几个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他几眼。
那头粉蓝渐变的微卷碎盖实在太醒目了，在灰濛濛的冬日早晨像一抹跳跃的色彩。
杨川也没在意，径直走进教室。
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他习惯性地往平时常坐的第三排靠窗位置走去，刚放下背包，就感觉到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明晃晃地落在他身上，杨川抬头，对上几个同学惊讶的眼神。
“yang”坐在前排的金髮女生莎拉试探性地开口，眼睛瞪得圆圆的，“是你吗”
杨川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髮：“是啊，怎么了”
“哇！你的头髮！”她旁边的男生直接转过身子，“好酷的顏色！”
这一声引得更多人看过来。
杨川顿时成了视线焦点，他耳根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
正在这个时候，教室后门“砰”地被推开。
“yang！你可算回来了！噢我的天！”克里斯的大嗓门响彻教室，他背著鼓鼓囊囊的书包大步衝过来，在杨川面前剎住脚步，上下打量著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杨川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干嘛这副表情”
克里斯绕著他转了一圈，最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惊嘆：“bro，你消失几天回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头髮！这气质！我怎么感觉你连皮肤都好像更亮了你简直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灰姑娘一样！”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
杨川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什么魔法，就是……换了髮型而已。”
“而已这叫『而已』你这造型简直可以直接去走秀了好吗！”克里斯夸张地挥舞手臂，飞快掏出手机，“不行，我必须拍一张，让安娜她们也看看！她们肯定认不出你！”
杨川连忙挡住脸：“別拍別拍，要上课了。”
“就一张！”克里斯笑嘻嘻地躲开，还是快速按了快门，然后低头在聊天群里发照片。
没过几秒，杨川的手机就震个不停，他们的小群里瞬间刷屏。
【安娜：这是yang！】
【陈思琪：川哥！我的天啊太好看了吧！】
【庞虎：这发色绝了！在哪染的】
【胡俊峰：杨川 真的很好看！】
【李华：川哥！啊啊啊啊啊！】
杨川看著屏幕上蹦出的消息，哭笑不得。
克里斯凑过来揽住他肩膀，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说真的，怎么突然想到染这个顏色还做了造型——这剪裁，一看就不是普通理髮店出来的。”
杨川想起林初夏拿著便携吹风机和发膜，一脸严肃地给他做造型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朋友帮忙弄的。”
“什么朋友这么厉害”克里斯好奇。
正说著，教授夹著讲义走了进来。
克里斯赶紧坐正，还侧头冲杨川挤挤眼睛。
整堂课，杨川都能感觉到从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
下课之后，好几个平时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学都凑过来搭话。
“杨，你的头髮顏色真好看，在哪里染的”
“这个渐变效果太自然了，能推荐一下髮型师吗”
“是不是还化了点妆气色真好。”
杨川被问得应接不暇，只能含糊地说是在上海弄的，然后拉著克里斯落荒而逃。
两人从教学楼一路“突围”出来，来到停车场，那辆宽敞的黑色pv就停在老位置。
“嘿！yang！这边！”
人还没走近，一个活泼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只见安娜正靠在车边挥手，她旁边的陈思琪也笑著看过来。
庞虎、朱利安、马库斯，还有一向安静得几乎像背景板的德国男孩杜克，都已经到了，正三三两两地聊著天。
看到杨川走近，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头上。
“哇哦！”安娜第一个衝上来，围著杨川转了小半圈，眼睛亮晶晶的，“yang，你这头髮……太酷了吧！这顏色是怎么调的粉蓝渐变，又温柔又特別，像……像天空倒映著晚霞！”
陈思琪也凑近仔细看了看，点头笑道：“確实好看，衬得你肤色更白了，而且这个髮型，微分的碎盖，看起来很蓬鬆有型，打理得真好。在上海做的”
“对对对，”庞虎憨笑著挠挠头，“川哥，你这回去一趟，形象直接起飞了啊！走在路上回头率得百分之三百吧”
来自法国的马库斯用他那种带著浪漫腔调的英语讚美：“très élégant!（非常优雅！）这发色很有艺术感，yang，你看起来就像从时尚杂誌里走出来的模特，而不是刚下长途飞机的厨师。”
朱利安直接吹了个口哨：“兄弟，承认吧，你绝对是背著我们去参加什么偶像改造计划了！这效果，绝了！”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通常只用点头摇头和简单词汇交流的杜克，此刻也睁大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对著杨川比了两个大拇指，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清晰的：“wow！perfect！”
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杨川被朋友们围在中间，听著七嘴八舌的讚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蓬鬆的粉蓝头髮，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头髮是林初夏的心意，现在得到朋友们的认可，仿佛也把上海那份热闹和温情带回了些许。
“是肖明宇的男朋友，嗯……他是模特，比较擅长这个，就帮我弄了。”他含糊地解释了一句，赶紧转移话题，“大家都到了那我们出发吧，別让餐厅那边等。”
“哇，连肖哥都有男朋友了！”陈思琪惊讶道。
“真羡慕啊……我们还是一群单身狗……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啊！”庞虎发出一声哀嘆。
“上车上车！”克里斯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拍了拍方向盘，“各位帅哥美女，yuy美食专线即將发车，请系好安全带！”
一行人嘻嘻哈哈地挤上了pv。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朝著“yuy”餐厅的方向开去。
车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杨川和大家分享著上海的见闻。
杨川挑了些养老院温馨的年味、外滩的夜景，还有肖明宇和林初夏的趣事讲了讲，引得一阵阵惊嘆和笑声。
当然，关於他和徐燁的具体相处细节，他下意识地简化了，但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柔和神色，还是让敏锐的安娜和陈思琪交换了一个瞭然的眼神。
不多时，pv就停在了“yuy”餐厅后巷的专属车位。
还没下车，就能感受到前门传来的隱隱喧闹。
果然，绕到前门一看，排队等位的队伍依旧拐了个小弯，即使在非正午时段，人气也丝毫不减。
“生意还是这么火爆！”杨川笑著说道。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餐厅。”克里斯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
大家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入，后厨已经飘出各种食材预备的香气和锅铲碰撞的熟悉声音。
李浩经理正拿著单子在看，见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杨川的新造型，也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老板回来了！哟，这髮型精神！”
“李叔，这几天辛苦大家了。”杨川笑著打招呼。
“应该的！快去换衣服吧，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更衣室里，大家利落地换上了统一的餐厅制服。
杨川看著镜子里制服搭配新髮型的自己，感觉既熟悉又有点新奇。
他拍了拍脸，迅速进入状態。
走出更衣室，杨川首先来到了收银台。
电脑屏幕上，过去几天的营业数据清晰地呈现著。
他仔细瀏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营业额数字非常漂亮，甚至比节前平均水平还有小幅提升。
翻看了一下备註和简单的反馈记录，团餐订单稳步增长，为校园代理提供的餐品，也发来了好评，说学生们很喜欢，尤其点名了那道改良版的“菠萝猪排”，酸酸甜甜很开胃。
“就算自己不在，餐厅的运营也没有耽误……” 杨川心里那块隱隱悬著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涌上心头的是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成就感。
他的团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时，李浩也走了过来。
杨川由衷地对他说：“李叔，我看了数据，真的太好了。这几天全靠你们撑著，辛苦你和大家了。”
李浩摆摆手，脸上是踏实又略带自豪的笑：“老板你这话说的，餐厅是我们的家，用心经营是应该的。周师傅、陈师傅他们更是卯足了劲，说不能给你掉链子，服务员们也都很给力。”
“大家都辛苦了，回头一定好好感谢。”杨川点点头，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楼上装修开始了吗动静大不大有没有影响楼下”
“哦，正想跟你说呢。”李浩压低了些声音，指了指天花板，“已经开始了两天了。我跟施工队反覆强调了，必须避开用餐高峰。”
“他们现在的工作时间是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五点，中午和晚上绝对安静。这样安排，工程进度肯定要比全天施工慢一点，但我跟工头估算了一下，最多一个半月，也能全部搞定。目前看来，楼下基本没受影响，客人都没察觉楼上在动工。”
杨川鬆了口气：“这样安排很好，慢点就慢点，保证楼下正常营业最重要。李叔，这事你费心了。”
走进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后厨，熟悉的忙碌景象扑面而来。
“周师傅！陈师傅！我回来了！”杨川提高声音打招呼。
两位大师傅转过头，看到杨川，脸上都露出笑容。
周师傅正在操作自动炒菜机，擦了擦手：“小杨老板回来啦！哟嗬，这头髮，时髦！”陈师傅也笑：“看著精神！回国过年开心吧”
“开心，就是惦记著咱们这儿。”杨川走到近前，看著备料台上琳琅满目的食材和已经出锅装盘的几道菜样品，由衷地说，“这几天辛苦二位师傅了！我刚看了营业额和反馈，特別棒，都是你们的功劳。”
“哎，都是分內事。”周师傅爽朗地说，“你留下的菜单和標准都在，我们就是照著做。今天这几个菜，客人指定率都高。”
他指了指旁边刚做好的菜：“看，菠萝猪排，按你之前说的咕咾肉酱汁比例，酸甜度正好，猪排炸得外酥里嫩，沾上酱汁，开胃得很。”
杨川看了看，炸好的猪排切成適口的条状，浸润在橙红透亮的菠萝酱汁里，里面还有不少新鲜的菠萝块，热气带著酸甜果香和肉香往上飘，確实诱人。
“闻著味就知道错不了。”杨川赞道，“有师傅们在，我放心。你们忙，我不打扰了，我也去前面帮忙。”
“去吧去吧，前面估计快忙起来了。”
杨川又跟其他几位帮厨和服务员小伙子小姑娘们打了招呼，感谢他们这几天的辛苦，大家看到老板回来还特意道谢，干劲更足了。
很快，午餐高峰来临。
餐厅里坐满了客人，门口又开始排队叫號。
凯特和艾米笑容甜美地引导客人，给客人点单送水。
庞虎、朱利安、马库斯帮忙传菜和收拾桌子，动作麻利。
杜克虽然话少，但做事极其认真仔细，擦桌子摆餐具一丝不苟。
克里斯则在里外照应，偶尔还用他幽默的话语安抚等位的客人。
杨川系好围裙，也迅速投入“战斗”。
他有时在收银台帮忙结帐、打包外卖，有时去后厨门口协助传菜，看到熟悉的常客还会过去寒暄两句。
不少客人都注意到了他的新髮型，免不了一番友好的调侃和讚美。
“杨老板，回来啦！这头髮帅啊！”
“yang，去趟上海变潮流达人了！”
“老板，今天这菠萝猪排味道太正了，酸甜口的，我家孩子最爱！”
听著客人们满意的评价，看著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被端上桌，迅速被享用一空，杨川心里充盈著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