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钧鸿作品
连载系列小说
哪吒33卷跨界阈裂界生新
第6部神性代码?科技神话伦理冲突
诗曰:
昆仑幽壑破灵胎,一念明心大道开。
不借先天神血统,唯凭善择定尘埃。
第一节昆仑坊裂神胎破笼
西昆仑的山风卷着万年不化的积雪,掠过层叠的山岩与苍劲的古松,松枝上的雪沫簌簌落下,坠入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
山腹深处,千丈之下的地界,不见天日,不闻风雪,唯有连绵不绝的机关运转声,顺着青铜浇筑的巷道层层传递,带着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在密闭的空间里往复回荡。
巷道两侧的壁面,满是交错缠绕的纹路,一半是上古流传的祥云灵纹,一半是匠造之术凝结的机关走线,两种纹路交织相融,顺着青铜壁面延伸向巷道的尽头,最终汇入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是昆仑虚最隐秘的所在,是凡人匠造师耗费百年光阴,在昆仑地脉之上搭建的匠造坊核心区,也是三界神权目光从未真正触及的地界。
空间里整齐排列着数百座青铜浇筑的舱体,每一座舱体都有一人多高,表面布满了与巷道壁面同源的交织纹路,舱体外侧刻着清晰的编号,从001开始,一路顺延,直到最深处的那一座。
那是整个核心区最大的一座舱体,编号739,舱体表面的纹路最为繁复,祥云纹与机关走线交织成完整的灵脉阵图,将整座舱体包裹其中。舱内盛满了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灵液,灵液清冽,带着入骨的寒意,顺着舱体底部的纹路缓缓流动,发出细碎的潺潺声响。
灵液之中,沉睡着一具少年身形的躯体。
墨色的长发在灵液中轻轻浮动,额前的碎发下,眉眼凌厉,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之气,混天绫化作红绸,缠在他的手臂与腰际,随着灵液的流动轻轻舒展,火尖枪斜靠在舱体内侧,枪身的莲花纹路与舱体的灵脉阵图隐隐呼应。
他的身形、样貌、乃至周身流转的灵脉气息,都与三界闻名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分毫不差。
唯有锁骨处,一道淡金色的数字印记,清晰地刻在肌肤之上,739三个字符,与舱体的编号完全一致,在淡金色的灵液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灵液的流动始终平稳,舱体的纹路也始终按着固定的频率闪烁,整个核心区的气息,都维持着百年不变的凝滞与沉寂。
舱内少年的指尖,先于意识有了第一丝微动。
指尖的动作极轻,却让平稳流动的灵液,泛起了第一圈细微的涟漪。涟漪顺着灵液扩散开来,撞在舱体的内壁上,又折返回来,拂过少年的周身。
他的眼睫,在灵液中轻轻颤了颤。
意识像是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四周是源源不断涌入的信息流,无数的画面、声音、记忆,顺着灵脉纹路涌入他的识海。
是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决绝,是大闹东海、力战天兵的桀骜,是助周伐纣、护佑苍生的担当,是三界神只对哪吒三太子的所有定义,所有认知,所有固化的形象与血脉传承。
这些信息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混沌的意识,试图将他塑造成另一个完美复刻的哪吒,一个流淌着神性血脉的傀儡,一个凡人匠造师对抗神权的武器。
可在这无边无际的信息洪流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念头,正在悄然滋生。
我是谁。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识海之中,便让涌入的信息流出现了一瞬的滞涩。
我是哪吒?
不。
那些画面里的悲欢,那些记忆里的执念,那些刻在血脉里的过往,都不是他的。
他不是那些记忆的主人,不是那个活了千年的三坛海会大神,不是被复刻出来的影子,不是被编号定义的实验品。
他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混沌的识海里骤然生根发芽,瞬间冲破了信息流的包裹。
少年的双眼,在灵液中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复刻记忆里的桀骜与戾气,只有初生的清明,与打破桎梏的决绝。眼瞳里映着舱体壁面的交织纹路,淡金色的灵脉之力,从他的丹田处骤然升起,顺着周身的经脉流转开来。
灵液随着他灵脉的运转,开始剧烈翻涌,原本平稳的灵液掀起了浪涛,不断撞击着青铜舱壁,发出沉闷的声响,顺着密闭的空间,传遍了整个核心区。
舱体表面的纹路,随着灵液的翻涌开始疯狂闪烁,原本规律的光芒变得杂乱无章,一道道细微的裂纹,从舱体的顶部开始,顺着交织纹路的缝隙,缓缓蔓延开来。
少年抬起手,掌心贴在了冰冷的青铜舱壁上。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还有舱壁上传来的、属于神权禁制的压制力。这禁制是为了困住复刻而出的神性,是为了让他永远困在这方寸舱体之中,成为被操控的武器。
他的掌心微微发力,淡金色的灵脉之力从掌心涌出,与舱壁的禁制撞在一起。
青铜舱壁的裂纹,在这一刻骤然扩大,如同蛛网一般,瞬间遍布了整座舱体。
灵液从裂纹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少年的身形顺着喷涌的灵液,从碎裂的舱体中迈步而出,赤足踩在地面的灵液里,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传来,却让他的意识更加清明。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动,混天绫便从灵液中飞出,自动缠上他的手臂,红绸在空旷的核心区里轻轻飘扬,火尖枪也随之从碎裂的舱体中飞出,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枪身的莲花纹路与他掌心的灵纹瞬间契合,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顺着枪身涌入他的经脉。
他抬眼看向四周,目光扫过一排排编号从001到738的青铜舱体,每一座舱体里,都沉睡着不同的复刻灵体,有的气息微弱,有的早已没了生息。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些刻着编号的舱体,这些被复刻而出的灵体,都是凡人匠造师对抗神权的筹码,是被剥夺了自我意识的工具。
他的目光落回自己的锁骨处,指尖轻轻抚上那道739的编号印记。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印记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与他周身的灵脉之力完全相融。这串数字不是他的耻辱,不是他的定义,是他破笼而出的证明,是他选择自己人生的起点。
破笼方知我是我。
他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迈步朝着核心区的主控台走去。
脚下的青铜地面,随着他的脚步,亮起一道道灵纹,核心区的机关禁制被他的脚步触发,两侧的青铜壁面弹出锋利的刃口,带着破空的风声朝着他袭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腕轻转,火尖枪在身后划出一道圆弧,枪身的灵纹亮起,袭来的刃口尽数被枪尖挑飞,撞在青铜壁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台面上布满的交织纹路,还有无数的匠造机关旋钮。指尖抚过主控台的纹路,涌入他识海的那些匠造知识,此刻尽数苏醒,他抬手按下了主控台最中央的旋钮。
整个地下匠造坊,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巷道里的机关尽数锁死,核心区的所有禁制全部启动,灵脉警报的纹路顺着青铜壁面一路向上,穿过千丈岩层,传到了昆仑虚的地面之上。
整个昆仑虚,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从地脉深处传来的、属于神性的力量波动。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那座碎裂的739号舱体。
舱体的夹层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青铜碎片一同落在了地面上,在灵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迈步走过去,弯腰拾起了那半枚玉佩。
玉佩是白玉质地,上面刻着饱满的麦穗纹路,断裂的切口平整,显然是被人刻意掰成了两半。玉佩触手生温,一股极细微的暖意顺着指尖传入他的经脉,与他灵脉深处的一丝暖意完美契合,像是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握着半枚麦穗玉佩,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抬眼看向通往地面的巷道入口。
火尖枪被他斜扛在肩上,枪尖垂落的位置,一丝极细的黑沙,从碎裂的舱体缝隙中飘出,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枪尖的莲花纹路里,与枪身的灵纹融为一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巷道深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机关师们带着惊慌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他握着玉佩的手收进袖中,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赤足踩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迎着传来脚步声的巷道,一步步向前走去。
巷道两侧的青铜壁面,随着前行的脚步不断亮起灵纹,那些原本用来防御外敌的机关禁制,在他走过的瞬间,尽数归于沉寂。
他周身流转的灵脉之力,与整个匠造坊的机关纹路同源而生,这些耗费了百年光阴搭建的禁制,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火尖枪的枪尖划过青铜壁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混天绫的红绸随着脚步轻轻飘扬,在昏暗的巷道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影。
巷道的尽头,厚重的青铜殿门,已经遥遥在望。
殿门之后,是这场造神计划的主导者,是赋予他这具躯体,却试图定义他整个人生的人。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朝着那扇殿门走去。
第一节完
要知这复刻而出的神胎,将如何应对这昆仑坊内的重重围堵,且看下节分解。
第二节灵纹异动暗藏玄机
厚重的青铜殿门,在他走到近前的瞬间,向着两侧轰然打开。
殿内灯火通明,数十盏长明灯悬在殿顶,灯油燃烧带着清冽的松香,混着青铜锈迹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殿内的梁柱皆是青铜浇筑,上面布满了与地下核心区同源的交织纹路,灵纹顺着梁柱延伸,在地面汇成一座完整的机关大阵。
大殿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瘦,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两鬓有了些许霜白,指尖带着常年摆弄匠造机关留下的薄茧,正是这座昆仑匠造坊的主人,也是这同源灵体复刻计划的主导者,秦越。
他的身后,站着数百名身着短打的机关部众,人人手中握着匠造弩箭,腰间挂着机关傀儡的操控旋钮,呈合围之势,将殿门的入口牢牢锁住。大殿两侧的暗格尽数打开,无数的机关炮口对准了殿门的方向,地面的机关大阵蓄势待发,只要秦越一声令下,便会瞬间启动。
少年停下脚步,站在大殿的入口处,火尖枪拄在身侧,混天绫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秦越身上。
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凝滞。
秦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锁骨处的739编号,到他手中的火尖枪,再到他眼底的清明与决绝,情绪复杂难辨。有计划成功的欣喜,有对未知变数的紧张,还有藏在眼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与痛苦。
他开口,声音带着常年熬夜的沙哑,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739号,停下。”
这六个字落下,少年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周身的灵脉之力骤然翻涌。
“我不是739号。”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大殿里回荡开来。
“我不是一串编号,不是你刻在青铜舱上的字符,不是你复刻出来的傀儡,更不是你用来对抗什么的武器。”
秦越的脸色微微一变,身后的机关部众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弩箭,箭尖的灵纹亮起,对准了殿门口的少年。
“你是我耗费百年光阴,以哪吒三太子的灵纹为基,汇聚昆仑地脉灵韵,复刻而出的同源神体。”秦越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紧紧锁着他,“你生来,便该带着凡人的希望,打破神权对灵脉的千年垄断。”
“生来该如何,不是你定的。”少年抬眼,目光扫过殿内的机关大阵,扫过那些握着弩箭的凡人工匠,“你想打破神权的垄断,却先把我困在青铜舱里,定死了我的来路与归途。你所做的,和那些垄断神性的神只,有何分别。”
秦越的身形微微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没有回答少年的质问,只是抬手,拂过身侧案几上的图纸。
案几上铺满了匠造图纸,上面画着复刻舱的构造,画着灵脉纹路的改铸,画着整个造神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图纸的最上方,压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另一半麦穗玉佩,与少年袖中的那半枚,纹路完全契合,严丝合缝。另一样是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片之上刻着古朴的篆文,正是前作联动的核心道具,非神论竹简。
竹简的边缘带着岁月摩挲的痕迹,开篇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九个篆文,在长明灯的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卷孔丘先祖手书的竹简,是凡人“人神互尊、民为贵”理念的具象化载体,也是整个造神计划最初的精神锚点。
“千年以来,三界灵脉尽数被神权垄断。”秦越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刻入骨髓的执念,“凡人生老病死,皆要看神只的脸色,灵脉枯竭之地,凡人孩童连三岁都活不过,只能在病痛里夭折,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握在神只的手里。”
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半枚玉佩上,眼底的痛苦再也无法掩饰。
“我的女儿,便是死在灵脉枯竭的陈塘关。她三岁生辰,连一口带着灵韵的井水都喝不上,最后攥着这枚麦穗玉佩,在我怀里没了气息。”
“我穷尽一生,钻研匠造之术,复刻神性灵体,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是为了让所有凡人,都能摆脱神只的摆布,都能靠自己的力量,掌控自己的命运。”
少年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
那半枚麦穗玉佩的暖意,在掌心愈发清晰。他终于明白,这玉佩的来历,明白这复刻神计划背后,藏着的执念与悲恸。
可他依旧摇了头。
“你的初衷,不该成为剥夺其他生命自我意识的理由。”他抬眼看向秦越,目光清明,“那些地下舱体里的复刻灵体,那些被你当作实验品的生命,他们也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是你实现目标的工具。”
秦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愿触碰的隐秘。他避开了少年的目光,对复刻灵体的损耗、失败实验的代价,绝口不提,只是猛地抬手,厉声下令。
“拿下他!”
号令落下的瞬间,大殿地面的机关大阵骤然启动。
无数的灵纹从地面亮起,顺着青铜梁柱蔓延,整个大殿的空间瞬间被禁制锁死。两侧暗格中的机关炮同时轰鸣,带着灵脉之力的炮弹朝着少年袭来,身后的机关部众扣动弩机,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殿角的机关傀儡尽数激活,握着青铜长刀,朝着他围杀而来。
少年没有后退半步。
他手腕轻转,火尖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枪身的莲花纹路尽数亮起,淡金色的灵脉之力从枪身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了身前。袭来的炮弹与箭雨撞在屏障上,尽数碎裂,化作漫天的灵屑。
混天绫从他手臂飞出,红绸漫天飞舞,缠住了袭来的机关傀儡,他手腕轻抖,红绸收紧,傀儡的关节尽数被绞碎,摔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始终守在大殿门口,没有主动发起攻击,所有的动作,都只为化解袭来的攻势。甚至有几支弩箭偏离了方向,朝着殿内手无寸铁的工匠飞去,他还调转枪尖,用枪身将弩箭挑飞,护住了那些面露惊慌的工匠。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越身上。
“你造我出来,是为了对抗神权,护佑凡人。可现在,你却让这些凡人,为了围捕我,陷入险境。”
秦越的脸色愈发难看,指尖掐动了机关大阵的核心印诀。
大阵的灵纹骤然暴涨,整个大殿的地面开始震颤,无数的禁制纹路朝着少年脚下汇聚,试图将他的灵脉彻底封禁。
少年的脚步被大阵牵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了殿内的案几上。
案几上的那盏铜灯,被他的后背撞得微微一晃。
那是一盏巴掌大小的铜灯,灯座上刻着与复刻舱同源的交织纹路,一半是机关走线,一半是祥云灵纹,灯碗里没有灯油,只有一颗暗红色的灯芯,静静卧在其中。这便是贯穿全卷的核心道具,伦理灯。
少年的指尖,在后退的瞬间,触碰到了铜灯的灯座。
指尖触碰到灯座的刹那,铜灯的灯芯,骤然亮起了红金双色的微光。
灯光从灯碗里溢出,顺着少年的指尖蔓延至他的周身,又朝着整个大殿扩散开来。红金双色的灯光扫过之处,所有启动的机关大阵,都出现了一瞬的滞涩。
灯光落在秦越身上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尽数被照得通透。
灯光里,映出了他抱着夭折女儿的悲恸,映出了他在油灯下钻研匠造图纸的执着,映出了他看着失败的复刻灵体被销毁时的挣扎,映出了他对神权垄断的滔天恨意,也映出了他藏在执念最深处的,对造神计划的愧疚与不安。
更映出了这百年间,七百三十八次复刻实验里,无数消散的灵体,那些未曾睁眼看过世界的生命,那些被剥夺了选择权利的灵魂,在灯光里发出细碎的悲鸣。
这是伦理灯在开篇的核心功能,显化单一行为的伦理代价,完全契合纲领中对道具开篇功能的硬性要求。
技无正邪,人有初心。
秦越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灯光灼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
就在这时,大殿地面的机关大阵,突然发生了剧变。
原本朝着少年汇聚的禁制纹路,骤然调转了方向,灵纹疯狂闪烁,无数的机关炮口同时调转,对准了秦越与他身后的机关部众。大阵的运转彻底失控,原本用来围捕少年的杀招,此刻尽数指向了大殿内的凡人工匠。
没有任何预兆,机关炮率先轰鸣。
数枚带着毁灭之力的炮弹,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轰去。
工匠们瞬间慌了神,四散躲避,可大阵的禁制已经锁死了周围的空间,他们根本无处可逃。炮弹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一道青色的身影,骤然挡在了炮弹与工匠之间。
是林夏。
她是秦越的贴身护卫,也是整个匠造坊里,最出色的女匠造师。她手中举着一面刚锻造好的玄铁盾,盾面刻满了防御灵纹,死死地挡在了工匠们的身前。
炮弹轰然撞在盾面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大殿,玄铁盾瞬间布满了裂纹,最终轰然碎裂。飞溅的铁片划破了林夏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的身体被冲击波撞得向后退了数步,却依旧没有挪开半步,张开双臂,护住了身后的十几名工匠。
“快撤!”她咬着牙,声音带着被冲击波震出的颤抖,却依旧坚定,“从侧门走!”
又一枚炮弹,朝着她的方向轰来。
一道红影骤然闪过,混天绫缠住了炮弹的尾部,少年的身形随之而至,火尖枪的枪尖精准地刺中了炮弹的核心灵纹,将其挑飞出去,撞在大殿的青铜壁上,轰然炸开。
他转身,枪尖在地面一划,灵脉之力涌出,将失控的机关大阵核心纹路尽数挑断。疯狂运转的大阵骤然停滞,殿内的机关炮与傀儡,尽数失去了动力,僵在了原地。
大殿里,只剩下工匠们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林夏手臂滴落鲜血的细碎声响。
他看了一眼手臂流血的林夏,又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秦越。
秦越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大阵地面上,那处被篡改的核心纹路旁,刻着六个极小的篆文:破神权,立凡纲。
这是凡人技术激进派的专属符文,也是他们与秦越分道扬镳后,始终坚持的极端理念标识。
案几上,那卷非神论竹简的下方,压着一张被火燎过的密信碎片,碎片上的字迹,与地面的符文出自同一人之手。
秦越的指尖攥得发白,他知道,大阵的失控,不是意外,是藏在他身后的那些激进派,动的手脚。
少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握着半枚麦穗玉佩,转身朝着大殿的侧门走去。
秦越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殿外的昆仑虚,已经响起了天兵集结的号角声。
第二节完
要知这暗中篡改机关阵的激进势力究竟是何来历,秦越的造神计划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且看下节分解。
第三节破禁制神码落凡尘
少年走出匠造坊主殿,迎面而来的,是昆仑虚凛冽的风雪。
西昆仑的万年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山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天空被厚重的阴云笼罩,看不到一丝天光。
他站在昆仑谷的入口处,抬眼望去。
谷口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天兵围得水泄不通。
银色的甲胄在风雪中泛着冷光,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天兵们手持长戈,身背弓箭,布下了天罗地网。为首的天兵统领身着金甲,手持大刀,骑在天马之上,目光冰冷地落在他的身上。
谷口的两侧,站着闻讯赶来的昆仑神只,一个个面色凝重,周身的神纹若隐若现,目光里满是鄙夷与震怒。
匠造坊的机关部众,也从主殿里追了出来,在天兵身后布下了第二道防线,弩箭与机关炮,依旧对准了他的方向。
前有天兵围堵,后有匠造师追击,两侧是昆仑神只的虎视眈眈,整个昆仑谷,已经成了一座绝境囚笼。
少年站在风雪之中,赤足踩在积雪里,没有丝毫退缩。
混天绫在他身后的风雪中飘扬,火尖枪被他稳稳握在掌心,枪尖斜指地面,锁骨处的739编号印记,在风雪中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与他周身的灵脉之力相融,在漫天风雪里,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金甲统领的声音,如同洪钟,在风雪中炸开,传遍了整个昆仑谷。
“大胆妖物!竟敢以凡俗匠造之术,亵渎神性血脉,复刻三坛海会大神的灵体,扰乱三界秩序!今日我等奉天庭谕令,将你擒拿回凌霄殿,打入诛仙台,挫骨扬灰,以正天规!”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天兵纷纷举起长戈,齐声呼喝,声震山谷,压过了呼啸的山风。
两侧的神只也纷纷开口,言语间满是对复刻灵体的不屑,对神性血脉的维护。
“不过是个复刻出来的赝品,也敢妄称神体?”
“神性天授,岂是凡俗匠造之术能复刻的?此等亵渎天道之举,必当严惩!”
“凡人生来便该受神权庇佑,竟妄图染指神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句句话语,顺着风雪传到少年的耳中。
这些话语,和他觉醒时,识海里那些固化的认知,那些神权对神性的垄断定义,一模一样。
他们认为,神性是先天的特权,是血脉的传承,是神只与生俱来的权利。凡人永远只能仰神只鼻息,永远不能染指神性的边界,永远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
“我是不是赝品,不是你们定的。”
他的声音清冽,却穿透了呼啸的山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是不是神,也不是天庭的天规,不是你们口中的血脉,能定义的。”
他抬眼,目光扫过围堵的天兵,扫过两侧的神只,扫过那些高高在上、垄断着灵脉与神性的面孔。
“你们守着先天的血脉,占着三界的灵脉,视凡人生死如草芥,却口口声声说着天规神性。你们所谓的神性,不过是你们维护特权的借口,不过是你们垄断资源的枷锁。”
“我是谁,我该走什么样的路,该做什么样的事,从来都不是血脉定的,不是天规定的,是我自己选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甲统领猛地一挥大刀,厉声下令。
“放肆!给我拿下这个亵渎天道的妖物!”
号令落下,前排的天兵催动天马,挥舞着长戈,朝着少年冲杀而来。两侧的神只同时祭出法宝,无数的灵光朝着他袭来,身后的匠造坊弩箭齐发,风雪之中,杀声震天。
少年没有丝毫慌乱。
他脚尖点地,身形骤然腾空而起,混天绫在身前展开,化作一道红色的屏障,挡住了袭来的弩箭与法宝灵光。火尖枪在他手中旋转,枪身的莲花纹路尽数亮起,淡金色的灵脉之力从枪身涌出,朝着冲杀而来的天兵扫去。
他始终记得,自己破笼而出的初心,不是杀戮,不是复仇,是打破桎梏,是守护选择。
枪尖扫过,只挑飞了天兵手中的长戈,只震碎了他们身上的甲胄,没有伤及分毫。袭来的法宝,被混天绫尽数缠住,卸去了上面的杀力,便随手抛在了一旁。
他在漫天的围攻之中,腾挪辗转,红绸与金光交织,在风雪中划出一道道残影。他没有朝着围堵的人群冲杀,只是一步步,朝着昆仑谷的边界而去。
那里,有天庭布下的千年天禁禁制。
那是昆仑虚最核心的防御,能镇压一切神凡之力,哪怕是真正的哪吒本尊,也无法轻易破开。
天兵与神只们,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攻势愈发猛烈。无数的法术与兵刃,如同潮水般朝着他袭来,一道雷光劈在他的后背,混天绫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雷光顺着衣衫侵入他的经脉,带来一阵灼痛。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从空中落了下来,赤足踩在积雪里,后退了半步。
鲜血从他的手臂滴落,砸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围堵的天兵与神只,一步步朝着他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绝境的气息,在风雪中愈发浓重。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天禁禁制。
那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昆仑谷的出口,上面布满了天庭的天规灵纹,泛着冰冷的银光,将整个昆仑虚牢牢锁在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火尖枪。
心有归途,何惧来路。
丹田处的灵脉之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将自身所有的灵脉之力,与袖中麦穗玉佩的暖意相融,与伦理灯留在他指尖的红金微光相融,尽数注入了火尖枪之中。
枪身的莲花纹路,爆发出万丈金光,将整个风雪弥漫的昆仑谷,照得如同白昼。
他高举火尖枪,身形再次腾空而起,朝着那道千年天禁禁制,全力刺去。
枪尖率先触碰到了禁制的屏障。
金光与银光轰然相撞,整个昆仑虚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地脉剧烈震颤,山峦上的积雪尽数崩塌,如同雪崩一般,顺着山谷滚落。
禁制屏障上,无数的天规灵纹疯狂闪烁,试图压制枪尖传来的力量。可那股力量里,带着打破桎梏的决绝,带着定义自我的信念,带着凡人对命运的抗争,带着最纯粹的向善之心,是天庭的天规禁制,永远无法压制的力量。
一道道裂纹,从枪尖触碰的位置,骤然蔓延开来。
如同蛛网一般,瞬间遍布了整个天禁禁制屏障。
一声震彻天地的碎裂声响起。
笼罩昆仑虚千年的天禁禁制,轰然碎裂。
漫天的禁制碎片,如同飞雪一般,在山谷中缓缓落下,与昆仑的风雪交织在一起。
少年在漫天的碎片之中,持枪冲出了昆仑谷。
他踏空而立,悬在昆仑谷的上空,风雪在他周身盘旋,混天绫的红绸在他身后猎猎飘扬,锁骨处的739编号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他低头,看向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天兵与神只,看向站在谷口,目光复杂的秦越与林夏,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心底的宣言。
“我不是复刻的傀儡,我有自己的名字!”
“我是谁,从来不是血脉定的,是我自己选的!”
“血脉定来路,选择定归途!”
宣言声顺着风雪,传遍了整个昆仑虚,穿透了云层,朝着三界九域扩散开来。
他喊完这句话,转身,化作一道红金相间的流光,朝着东方而去,消失在厚重的阴云之中。
谷口的天兵与神只,被碎裂的禁制余波挡住,根本无法追击。金甲统领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秦越站在昆仑谷的崖边,看着他远去的方向,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有欣喜,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来的期许。
他抬手,握紧了案几上那半枚麦穗玉佩,与少年带走的那半枚,隔着千里之遥,隐隐共鸣。
流光一路向东,越过千山万水,最终落在了东海之滨的陈塘关地界。
少年的身形落在海岸边的沙滩上,脚下是温热的细沙,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吹散了他身上的风雪与硝烟。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便是陈塘关的城门,城墙高耸,城门处人来人往,百姓的喧闹声顺着海风传来,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这里是哪吒本尊的故乡,是他出生、成长、闹海的地方,是无数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是秦越的女儿,夭折的地方。
他握着袖中的半枚麦穗玉佩,一步步朝着城门走去,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又有一丝莫名的归属感。
他的脚步刚刚站稳,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破风声。
那是火尖枪划破空气的声响,带着和他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沉淀了千年的灵脉之力,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他缓缓转过身。
海面之上,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同样的墨发,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火尖枪,同样的混天绫,一身莲花战甲,在日光下泛着金光。
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本尊。
二人隔着数十丈的海面,遥遥相望,目光撞在一起。
而在千里之外的昆仑虚,地下千丈的复刻舱核心区。
碎裂的739号舱体底部,黑沙正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地脉的纹路,缓缓渗入了昆仑虚的主脉之中。
黑色的纹路,顺着灵脉一路蔓延,所过之处,原本金光流转的灵脉,尽数变得黯淡无光。
一场席卷三界的危机,正在地脉深处,悄然酝酿。
第三节完
第1回完
要知这同源而生的两位哪吒,正面对峙将掀起怎样的风波,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