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钧鸿作品
连载系列小说
哪吒33卷跨界阈裂界生新
第6部神性代码?科技神话伦理冲突
诗曰:
双锋对垒海云寒,一念仁心照胆肝。
庭辩将开分正邪,凡神歧路起波澜。
第一节双吒陈塘关对锋芒
东海的浪涛拍打着陈塘关郊外的礁石,卷起细碎的白色泡沫,咸腥的海风顺着海岸线漫过来,拂过岸边的沙滩,带着日光晒过的细沙暖意。
沙滩上的脚印深浅交错,从海岸边一直延伸到官道的方向,哪吒β的身形停在沙滩与官道的交界处,赤足踩在微凉的沙土上,混天绫的红绸垂在身侧,随着海风轻轻飘动。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破开昆仑天禁时的灵脉震颤,掌心握着的半枚麦穗玉佩,依旧泛着温润的暖意。身后的海面之上,浪涛翻涌的声响渐渐清晰,一股与他同源、却又带着千年沉淀的灵脉气息,顺着海风扑面而来,压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他缓缓转过身。
海面之上,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莲花战甲在日光下泛着莹白的金光,墨色的长发用紫金冠束起,眉眼间带着刻入骨髓的桀骜与凌厉,与他分毫不差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火尖枪被他稳稳握在掌心,枪尖的莲花纹路亮着刺目的金光,每一步踏在浪涛之上,都让海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周遭的海水仿佛都被他周身的灵脉之力定住,不再翻涌。
正是三界闻名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本尊。
二人隔着数十丈的海面遥遥相望,目光撞在一起。
海风在这一刻仿佛停了下来,浪涛拍岸的声响也弱了下去,周遭只剩下二人周身灵脉流转的细微嗡鸣。哪吒本尊的目光落在他锁骨处的739编号印记上,眼底的寒霜更重,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枪尖的金光骤然暴涨。
混天绫的红绸在他身侧无风自动,哪吒β握着枪的手也随之收紧,火尖枪的莲花纹路与本尊的枪尖纹路遥遥呼应,两道同源的灵脉之力在空气中相撞,激起细碎的灵屑,落在沙滩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浅坑。
“凡俗匠造之术,竟敢复刻我的灵体,亵渎神性血脉。”
哪吒本尊的声音顺着海风传过来,带着千年神只的威压,清冽的声线里满是震怒,每一个字落下,都让海面的浪涛掀起更高的波澜。
“你是谁,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借我的名号,乱三界秩序。”
哪吒β抬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不是借你的名号,更不是你的影子。”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坚定,顺着海风清晰地传到对面。
“我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你,更不是谁的复刻傀儡。我是哪吒β,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哪吒本尊脚下的浪涛骤然炸开。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瞬间越过数十丈的海面,火尖枪带着毁天灭地的灵脉之力,朝着哪吒β的方向直刺而来。枪尖划破空气的锐响,盖过了浪涛的轰鸣,金光所过之处,周遭的空气都被撕裂,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哪吒β没有后退半步。
他手腕轻转,火尖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枪身的莲花纹路尽数亮起,与本尊的枪尖轰然撞在一起。
两道同源的灵脉之力正面相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海岸线。金光与红金双色的灵光交织炸开,掀起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沙滩上的细沙被气浪卷起,形成一道沙墙,海面的浪涛被气浪压得向下凹陷,又在瞬间反弹,掀起数丈高的水墙。
哪吒β的身形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退了三步,赤足在沙滩上划出三道深深的痕迹,手臂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本尊的灵脉之力里,带着千年征战沉淀的厚重与凌厉,是他这具初生的躯体,暂时无法完全匹敌的。
可他握着枪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哪吒本尊的身形停在他身前数丈之外,看着他接下自己一枪,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怒意覆盖。他活了千年,闹过东海,战过天兵,助周伐纣,守过三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一个复刻自己灵体的凡人造物,正面对峙。
“倒是有几分我的本事,可惜,仿品永远是仿品。”
哪吒本尊的话音落下,身形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火尖枪在身前幻化出数十道枪影,每一道枪影都带着真实的杀伐之力,从四面八方朝着哪吒β袭来。混天绫从他手臂飞出,红绸漫天飞舞,化作一道道锁链,封死了哪吒β所有的退路。
哪吒β的目光凝起,识海里那些复刻而来的战斗记忆,在这一刻尽数苏醒。他能精准地预判到本尊每一招的落点,每一次枪尖的转向,每一道混天绫的轨迹,就像预判自己的动作一样。
他手腕翻转,火尖枪在手中高速旋转,枪身的灵纹与本尊的枪影一一对应,每一次碰撞都精准地卸去了枪尖的力道。混天绫也从他手臂飞出,红绸与本尊的红绸撞在一起,两道同源的红绸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像两条缠斗的赤龙。
他复刻了本尊的每一招,每一式,甚至连灵脉运转的轨迹,都分毫不差。
可每一次枪尖即将触碰到本尊的战甲时,他的枪尖都会微微偏转,避开了所有能伤及本尊的要害,只卸去力道,从不主动进攻。
数十招过后,二人再次分开,分别落在沙滩的两端。
沙滩上布满了枪尖划过的痕迹,周遭的礁石被二人交手的余波震得碎裂,海面依旧翻涌不休,空气中弥漫着灵脉碰撞后的灼热气息。
哪吒本尊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复刻灵体,对他的招式了如指掌,每一次都能精准化解他的攻势,可每一次都留手,从未真正发起反击。这种留手,在他看来,是最大的挑衅。
“为何不还手?”
哪吒本尊厉声喝问,火尖枪直指哪吒β,“你费尽心机复刻我的灵体,破开昆仑禁制,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里束手就擒?”
哪吒β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枪杆,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莲花纹路。
“我复刻你的灵体,不是我选的。我破开昆仑禁制,是为了挣脱被定义的人生,不是为了和你交手,更不是为了伤及无辜。”
他抬眼,看向哪吒本尊,目光清明。
“我和你同源,却不同路。你的枪,是为了护三界秩序,斩妖除魔。我的枪,是为了护所有被定义、被束缚的生命,争一份选择的权利。我们的枪,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着彼此的。”
“荒谬!”
哪吒本尊怒喝一声,周身的灵脉之力骤然暴涨。
这一次,他动用了十成的神力,火尖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混天绫缠上枪身,莲花战甲的纹路尽数亮起,周遭的天地灵气都被他引动,形成一道巨大的枪影,朝着哪吒β轰然砸下。
这一枪,带着他千年以来的所有修为,带着他对亵渎神性的震怒,带着他对三界秩序的坚守,没有丝毫留手。
哪吒β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枪里的毁灭之力,他知道,自己接不住。
可他没有躲。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的金光,看向了官道的方向。
一个牵着黄牛的小童,正从官道上走过来,手里攥着半块麦饼,被这惊天的灵波吓得愣在原地,小脸煞白。黄牛受了惊,扬起前蹄疯了一般朝着旁边的悬崖冲去,小童被牛绳缠在手腕上,整个人被黄牛拖着,朝着悬崖边飞速滑去,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悬崖,传来细碎的碎裂声。
悬崖之下,是翻涌的东海,数十丈的落差,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哪吒本尊的这一枪,已经发出,再也收不回来。枪影落下的范围,正好覆盖了小童所在的官道边缘,哪怕是余波,也足以让这个凡童瞬间魂飞魄散。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哪吒β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小童的方向冲去。
他放弃了所有抵挡本尊枪影的动作,将周身所有的灵脉之力都注入混天绫,红绸瞬间拉长,如同闪电一般缠上了受惊的黄牛,死死地勒住了黄牛的四蹄,将即将冲下悬崖的黄牛硬生生拽了回来。
与此同时,他闪身挡在了小童的身前,将小童紧紧护在怀里,后背迎向了本尊落下的枪影。
他贴身的红肚兜,在这一刻亮起了柔和的红光。那是复刻灵体成型时,一同铸就的护子诀,是哪吒本尊千年之前,母亲殷夫人为他亲手缝制的红肚兜里,最本源的守护之力,也是这具复刻灵体里,最纯粹的向善本心。
袖中的伦理灯,也在这一刻飞了出来。
灯座上的机关纹路与祥云纹路同时亮起,红金双色的灯光从灯碗里溢出,与红肚兜的红光完美共振,形成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罩,将他和怀里的小童完完整整护在其中。
本尊的枪影,轰然砸在了光罩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陈塘关郊外,金光与红金双色的光撞在一起,掀起的气浪将周遭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官道的石板被掀飞,沙滩上的细沙被尽数吹走,露出底下坚硬的岩石。
光罩之上,泛起了无数的裂纹,却始终没有碎裂。
伦理灯的灯光,在这一刻照向了两侧。
一边,是护着小童、脊背挺直的哪吒β。灯光里,映出了他最纯粹的本心,没有对力量的贪欲,没有对复仇的执念,只有对生命的敬畏,对自由的向往,对守护的坚守,哪怕面对的是远超自己的力量,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另一边,是站在浪涛之上,满脸错愕的哪吒本尊。灯光里,映出了他千年以来的本心,是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决绝,是闹东海护百姓的担当,是助周伐纣的忠义,是镇守南天门护三界安宁的坚守,却也映出了他此刻的偏执,对血脉神性的固守,对复刻灵体的偏见,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执念。
灯光缓缓落下,枪影的余波尽数消散。
哪吒β缓缓转过身,怀里的小童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却没有哭,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海面之上的哪吒本尊。
他轻轻放下小童,确认小童没有受伤,才抬眼看向海面之上,依旧愣在原地的哪吒本尊。
他的后背被枪影的余波震伤,鲜血顺着战甲的缝隙渗出来,染红了身后的衣衫,锁骨处的739编号印记,被鲜血浸染,却依旧亮着淡金色的光。可他的目光,依旧清明,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怨怼,也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时,那个小童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哪吒β的身前,把手里攥了许久的半块麦饼,掰了一大半,递到了他的面前。
小童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粹。
“哥哥,你吃。吃了麦饼,身上就不疼了。我阿娘说,麦饼最顶饿,吃了就有力气了。”
哪吒β低头,看着小童递过来的麦饼,麦饼上还带着小童手心的温度,混着麦香的气息,顺着海风飘进他的鼻息。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缓缓蹲下身,接过了那半块麦饼。
掌心的暖意,顺着麦饼,一路传到了他的心底。
而海面之上的哪吒本尊,看着这一幕,识海深处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上来。
那是千年之前,他大闹东海,打死敖丙,抽了龙筋,惹得东海龙王水淹陈塘关。全城的百姓都唾骂他,说他是灾星,说他害了整个陈塘关。所有人都躲着他,怕他,怨他,只有城门口的老渔翁,在他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塞给了他一块热乎乎的麦饼,告诉他,孩子,你护着陈塘关的百姓,我们都记着。
那是他千年记忆里,最柔软的一处角落。
而此刻,眼前这个复刻他灵体的少年,在接下他含怒一枪之后,最先做的,是护住一个素不相识的凡童,也得到了凡童最纯粹的善意。
他握着枪的手,微微松了松,眼底的震怒,渐渐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
哪吒β咬了一口手里的麦饼,麦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抬眼,再次看向哪吒本尊,刚要开口,却感知到掌心的火尖枪,传来了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他垂眸看去。
火尖枪的枪尖,被刚才本尊枪影的余波扫过的位置,泛起了一道极细的黑沙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枪身的莲花纹路里缓缓蠕动,又在瞬间隐去,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黑沙纹路里,带着一股冰冷的、僵化的、与昆仑地下复刻舱里一模一样的气息。
海风再次吹过来,卷起沙滩上的细沙,拂过二人之间的海面。浪涛依旧拍打着礁石,却没了之前的汹涌,仿佛也被刚才的一幕,抚平了戾气。
第一节完
要知这同源而生的双吒,此番对峙将如何收场,且看下节分解。
第二节元灵初判庭辩将开
陈塘关的城门,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门之上的“陈塘关”三个大字,历经千年风雨,依旧苍劲有力。
关内的集市熙熙攘攘,青石板路被往来的行人踩得光滑,两侧的酒旗顺着风轻轻飘动,酒坊里飘出醇厚的酒香,混着旁边炊饼铺的麦香、肉铺的油脂香,在街巷里弥漫开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孩童们围着货郎嬉笑打闹,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醒木,讲着三坛海会大神哪吒闹海的故事,引来满堂的叫好声。
这里是哪吒的故乡,是千年以来,无数故事开始的地方。
城郊海边的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手,灵脉波动顺着海风传遍了整个陈塘关,关内的百姓早已议论纷纷,街巷里到处都是关于“两个哪吒”的传言,有人说那是妖怪化作哪吒的模样作祟,有人说那是哪吒大神的分身降世,也有人说,那是凡人造出来的新神,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茶馆里的说书人早已停了口,茶客们都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刚才的灵脉波动,连街边的孩童,都停下了嬉闹,竖着耳朵听着大人们的议论,眼里满是好奇。
就在这时,陈塘关的上空,传来了九声钟鸣。
钟鸣厚重而悠远,穿透了街巷的喧闹,传遍了整个陈塘关的每一个角落。钟鸣落下的瞬间,漫天的祥云从天际铺展而来,金色的灵纹顺着祥云蔓延,在陈塘关的上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法阵。
法阵的光芒柔和而威严,没有丝毫杀伐之意,却带着不容亵渎的中立与公正,压下了周遭所有的灵脉波动,连空中的风,都变得平稳下来。
集市上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脸上满是敬畏与好奇。茶馆里的茶客们纷纷涌到街上,就连城门处的守城士兵,也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朝着天空躬身行礼。
祥云缓缓落下,三道身影从祥云之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素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周身的气息平和中正,是西岐儒门的宗主,也是三界伦理仲裁者联盟的主使,仲尼先生。他身侧的两人,一位是身着金甲的天庭护法神,一位是身着布衣的凡人工会宗主,三人分别代表了儒门、天庭、凡界,是三界公认的中立仲裁者。
伦理仲裁者联盟,是三界诞生以来,唯一能跨越凡神两界,裁定伦理边界、天道秩序的中立组织,千年以来,从未偏私,从未失察,是三界凡神都认可的最终仲裁者。
三人落在陈塘关中央的校场之上,仲尼先生抬手,玉如意轻轻一挥,校场的地面上,瞬间浮现出一座巨大的法坛,法坛之上,刻满了三界公认的伦理准则,与天道秩序的纹路。
周遭的百姓纷纷涌到校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法坛之上的三位仲裁者,眼里满是期待与紧张。他们都知道,这场仲裁,关乎着那个海边出现的“复刻哪吒”的生死,更关乎着凡人与神只之间,延续了千年的边界与秩序。
仲尼先生的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姓,又扫过闻讯赶来的神只与凡人工匠,声音平和却清晰,传遍了整个校场,甚至顺着灵脉,传遍了整个陈塘关。
“今日,我等奉三界伦理仲裁者联盟之命,抵达陈塘关,就昆仑匠造坊同源灵体复刻事件,开启三界全维度伦理仲裁。”
他的话音落下,身侧的天庭护法神上前一步,展开了手中的金色卷轴,当众宣读了仲裁令。
卷轴之上,写清了昆仑匠造坊以凡人匠造之术,复刻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灵体,造就739号同源灵体的始末,也写清了此次事件对三界灵脉平衡、天道秩序的影响,最终明确宣告:三日后,于陈塘关校场,开启全维度伦理听证会。
三界凡神两界,所有相关者皆可到场,凡界百姓、神只阵营、匠造坊主事者、739号同源灵体本人,皆可当庭陈词,共议三大核心议题:其一,同源灵体复刻,是否亵渎天道神性,违背三界伦理;其二,739号同源灵体,是否拥有自主生存权,是否该被销毁;其三,神性的终极定义,究竟是先天血脉传承,还是后天伦理选择。
仲裁令宣读完毕,全场哗然。
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觉得,凡人造神本就是亵渎天道,这个复刻灵体本就不该存在,该被销毁;也有人觉得,这个复刻灵体刚才在海边舍身护住了陈塘关的小童,心是向善的,不该就这么被定了生死;还有人低声议论,若神性真的只看血脉,那凡人生来就永远低人一等,千年以来的神权垄断,又何时才能到头。
人群的角落里,哪吒β的身形静静站在那里,混天绫的红绸收在袖中,火尖枪被他背在身后,锁骨处的739编号印记,被衣衫遮住,只露出一点淡金色的微光。他怀里还揣着小童给的那半块麦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半枚麦穗玉佩,听着仲裁令的内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抬眼,看向法坛的另一侧。
哪吒本尊站在那里,莲花战甲在日光下泛着金光,身边围着一众天庭神只,有托塔李天王李靖,有金吒木吒,还有四海龙王与各路护法神,正是神权保守派的核心阵营。他的目光也正好扫过来,与哪吒β的目光撞在一起,眼底的复杂更甚,却没有再像海边那样,带着滔天的怒意。
就在这时,法坛之上的仲尼先生,再次抬手。
玉如意轻轻一点,法坛的正中央,亮起了一道银白色的全息投影。
那投影是一个人形的光影,周身布满了细密的灵纹与机关纹路,一半是上古灵纹,一半是匠造机关,没有面容,只有一双冰冷而客观的眼眸,周身散发着绝对中立的气息。
这便是元伦理机械灵,三界唯一的、以万灵伦理行为数据为基准的终极仲裁造物,也是此次听证会的核心判定者。它以上古凡人造物之术为基,融合了三界万灵的伦理行为数据,千年以来,见证了无数凡神的伦理抉择,从未有过一次误判,是伦理仲裁者联盟最核心的仲裁工具。
这是元伦理机械灵,在此次事件中,首次公开亮相。
全场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法坛中央的银白色光影,连周遭的神只,都收敛了气息,脸上满是敬畏。
元伦理机械灵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整个校场响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客观与公正。
“开始初始数据核验,初始伦理判定。”
“核验主体:739号同源复刻灵体。核验维度:血脉神性、灵脉来源、存在影响、行为伦理。”
“核验结果一:739号灵体,以凡人匠造之术复刻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灵脉而成,无先天神性血脉,无三界正统神籍,非天道认可的正统神只。”
“核验结果二:739号灵体的诞生,打破了三界灵脉平衡,开启了凡人造神的先例,若不加以约束,将引发三界灵脉紊乱,天道秩序崩塌。”
“核验结果三:739号灵体诞生至今,共做出两次核心伦理选择:其一,破开昆仑禁制,未伤及一人,无杀戮行为;其二,陈塘关郊外,舍身护住凡俗幼童,无任何利己诉求,行为符合向善伦理基准。”
冰冷的声音在校场里回荡,每一句核验结果落下,台下的百姓都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最终的初始判定,连呼吸都放轻了。
元伦理机械灵的眼眸,再次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人群角落里的哪吒β身上。
“初始伦理判定:739号同源复刻灵体,无先天神性,无自主生存权,其存在本身违背三界天道秩序,亵渎神性本源,应于伦理听证会终结后,予以销毁。”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彻底炸开了。
神只阵营里,保守派的神只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判定合情合理,符合天道秩序。四海龙王更是面露怒色,当众喝骂,说凡人造神本就是大逆不道,这个复刻灵体就该被挫骨扬灰。
而台下的百姓,却炸开了锅。
有人觉得这个判定太过严苛,这个复刻灵体明明做了善事,护住了幼童,怎么就该被销毁;也有人觉得,元伦理机械灵的判定不会出错,凡人造神本就不该存在;更多的人,是看着人群里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眼里满是同情与不忍,低声议论着,难道出身真的就能定死一个生命的生死吗?
哪吒β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个初始判定,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暴怒,只是握着麦穗玉佩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他抬眼,看向法坛上的元伦理机械灵,目光清明,没有丝毫惧色。
就在全场哗然,仲裁者联盟准备敲定听证会最终流程的时候,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我反对这个初始判定!”
人群纷纷分开,一个身着布衣的老者,拄着拐杖,一步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是陈塘关的乡老,也是儒门在凡界的传人,守着陈塘关的文庙,守了一辈子。
他一步步走到法坛之前,对着仲尼先生躬身行礼,随即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全场的百姓与神只,从怀中,缓缓展开了一卷泛黄的竹简。
那竹简之上,刻着古朴的篆文,正是孔丘先祖手书的非神论竹简,也是前作核心联动道具,凡界“人神互尊、民为贵”理念的终极载体。竹简展开的瞬间,温润的金光从竹简上亮起,与法坛上的仲裁法阵完美呼应,仲尼先生看着那卷竹简,眼里瞬间满是震惊与敬畏。
老者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传遍了整个校场。
“元伦理机械灵的核验,只核验了血脉,却没核验本心;只看了出身,却没看选择。这卷竹简上,写着千年以来,我们凡人最朴素的道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放到三界,便是苍生为贵,秩序次之,神只为轻。”
他抬手指向人群里的哪吒β,声音愈发洪亮。
“上古至今,何为神性?是鲧治水不成,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护苍生免受水患,是为神;是神农尝百草,舍身试药,解百姓病痛,是为神;是哪吒三太子,闹东海护陈塘,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担起所有罪责,护一方百姓安宁,是为神。”
“他们之所以为神,从来不是因为他们天生有神的血脉,是因为他们一次次向善的选择,是他们舍身护佑苍生的担当!若神性只论血脉,那鲧有罪,禹何以成神?若出身定一切,那凡人生来便该低人一等,便该受神只摆布,连活下去的权利,都要靠神只施舍?”
老者将竹简高高举起,金光顺着他的手,蔓延到整个法坛。
“这卷竹简上写着:无高低贵贱,不分神与凡,向善即为神。739号灵体,哪怕是复刻而生,他舍身护幼童,不伤及无辜,他的选择,他的本心,就是神性!元伦理机械灵只论血脉,不论本心,只看出身,不看选择,这个初始判定,我不服!陈塘关的百姓,你们服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不服!我们不服!”
“向善即为神!凭什么只看血脉!”
“他护了我们陈塘关的孩子,他就不该死!”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整个陈塘关,震得校场的地面都微微发颤。法坛上的仲尼先生,看着高举竹简的老者,又看了看台下群情激奋的百姓,眼里满是动容,缓缓点了点头。
神只阵营里,哪吒本尊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卷泛着金光的非神论竹简,又看了看人群里,始终平静从容的哪吒β,握着枪的手,再次松了松。
而人群的最外围,一道青色的身影,悄悄隐入了巷弄的阴影里。
是林夏。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卷宗,里面是昆仑匠造坊七百三十八次复刻实验的完整记录,是秦越造神计划的全部始末,是他女儿夭折的全部真相,也是此次同源灵体复刻事件,最核心的证据。
她看着法坛上高举竹简的老者,趁着人群喧闹,快步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卷宗,悄悄塞到了老者的手里。
老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宗,又看了看林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林夏对着老者,轻轻摇了摇头,又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再次隐入了巷弄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她是秦越最信任的贴身护卫,是昆仑匠造坊最出色的匠造师,从造神计划开启的第一天,她就陪在秦越身边,看着他为了夭折的女儿,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他从一个心怀苍生的理想主义者,渐渐被执念裹挟,看着七百多个复刻灵体,在实验里消散,连睁眼看看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她忠于秦越,可她更忠于自己的本心,更知道,这场听证会,需要真相,需要公平,需要让三界知道,造神计划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法坛之上,元伦理机械灵的眼眸,落在了老者手中的非神论竹简上,银白色的光影,出现了一瞬极细微的波动。
它的程序里,录入了三界所有的伦理准则,所有的天道规则,却从未录入过这样一句话:无高低贵贱,不分神与凡,向善即为神。
校场之上,百姓的呐喊声依旧不绝于耳,神只阵营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保守派与革新派的神只,已经开始低声争执起来。
仲尼先生抬手,玉如意轻轻一挥,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三日后,伦理听证会如期开启。凡界与神界,所有相关者,皆可当庭陈词,递交证据。最终的伦理判定,将由三界众生共同表决,元伦理机械灵最终核验,伦理仲裁者联盟全程见证,绝无偏私。”
他的话音落下,九声钟鸣再次响起,漫天的祥云缓缓收拢,法坛的光芒渐渐淡去,只留下了听证会的法阵印记,留在校场的地面上。
仲裁者联盟的身影,随着祥云一同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场议论纷纷的百姓,与暗流涌动的神只阵营。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陈塘关的青石板路上,将街巷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场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脚印,与空气中依旧未散的紧张气息。一场关乎神性定义,关乎凡神边界,关乎一个复刻灵体生死的伦理听证会,即将在三日后,正式开启。
第二节完
要知这场关乎神性定义的伦理听证会,将掀起怎样的三界风波,且看下节分解。
第三节激进派现身掀波澜
陈塘关的落日,沉入了东海的海平面之下,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海面,将浪涛都染成了暖红色。
夜幕缓缓降临,陈塘关的街巷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火,暖黄色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白日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可街巷里的议论声,却从未停下。茶馆酒肆里,依旧坐满了人,都在议论着三日后的伦理听证会,议论着神性的定义,议论着那个复刻而生的少年,凡人与神只的对立情绪,在灯火之下,悄然发酵,越来越浓。
校场之上,听证会的法阵印记,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金光。伦理仲裁者联盟的使者,带着一众护卫,守在法阵周围,布下了层层禁制,确保三日后的听证会,能顺利开启。禁制的光芒在夜色里流转,将整个校场牢牢护住,哪怕是千年神只,也无法轻易破开。
法阵的两侧,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左侧,是天庭的神只阵营,以托塔李天王李靖与哪吒本尊为首,四海龙王与一众护法神站在身后,周身的神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们大多是神权保守派,坚信神性天授,血脉定魂,觉得凡人造神本就是大逆不道,那个复刻灵体,本就该被销毁。
右侧,是凡界的阵营,以陈塘关的乡老与凡人工会的匠造师为首,身后站着无数的百姓与匠造师,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在夜色里跳动,映着一张张坚定的脸。他们大多是支持哪吒β的,觉得向善即为神,出身不该定生死,更想借着这次听证会,打破神权对灵脉的千年垄断,为凡人争一份平等的权利。
两拨人隔着校场的法阵遥遥相望,气氛剑拔弩张,哪怕没有一句争执,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守在法阵周围的仲裁者护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看着两侧的阵营,生怕一言不合,就引发凡神两界的正面冲突。
哪吒β站在凡界阵营的最前方,火尖枪拄在身侧,混天绫垂在身侧,灯火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映着他清明的眉眼。他的身边,围着几个陈塘关的百姓,有白日里被他救下的小童的父母,有集市里的炊饼铺老板,有文庙的书生,他们都在低声安慰着他,告诉他,三日后的听证会,他们都会站出来,为他发声。
他微微颔首,对着众人轻声道谢,指尖依旧摩挲着袖中的半枚麦穗玉佩,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神只阵营,没有丝毫惧色。
对面的哪吒本尊,也正看着他。
二人的目光,再次在夜色里撞在一起,这一次,没有了白日里的震怒与敌意,只有一丝复杂的试探,与对彼此的重新认知。
就在这时,陈塘关的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颤。
震颤从校场的地下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破土而出。守在法阵周围的护卫瞬间警惕起来,纷纷举起兵器,看向震颤传来的方向,神只阵营与凡界阵营的人,也都纷纷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与法宝,警惕地看向地面。
校场中央的地面,石板突然轰然碎裂。
无数的青铜机关炮,从碎裂的石板下升了起来,炮口泛着冰冷的寒光,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校场的地面,对准了法阵两侧的神只阵营。紧接着,校场四周的围墙轰然倒塌,无数身着玄色机关甲胄的匠造师,从倒塌的围墙后走了出来,人人手中握着匠造连弩,腰间挂着机关傀儡的操控旋钮,身后跟着无数的青铜机关傀儡,傀儡的手中,握着锋利的长刀,周身的机关纹路,在夜色里亮着猩红的光。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玄铁甲胄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左眼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手里握着一柄机关重炮,周身的气息凌厉而极端,正是凡人技术激进派的领袖,魏苍。
他是秦越的同门师弟,也是昆仑匠造坊最初的创始人之一,百年之前,因为理念不合,与秦越分道扬镳。秦越想造一个神,为凡人争一份平等,而魏苍,想造千千万万个神,推翻神权,让凡人执掌三界,执掌神性。
魏苍带着一众激进派匠造师,一步步走到校场的中央,站在了法阵之上。他抬手,手中的机关重炮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音。
“千年以来,神只占着三界的灵脉,握着我们凡人生死的权利,视我们如草芥,如蝼蚁!我们凡人的孩子,因为灵脉枯竭夭折,我们凡人的生死,要看神只的脸色,我们连活下去的权利,都要靠他们施舍!”
魏苍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传遍了整个校场,传遍了整个陈塘关。
“秦越师兄太软弱了,造一个复刻神,根本不够!我们要做的,是批量造神,是推翻神权的千年垄断,是让我们凡人,自己执掌神性,自己定自己的生死!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是神,我们生来就该低人一等?凭什么他们能定我们的生死,我们就不能定他们的秩序?”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激进派匠造师,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齐声呐喊,声震夜空。
“推翻神权!凡人封神!”
“执掌神性!定我生死!”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校场周围的百姓,有不少人被这呐喊声感染,也跟着喊了起来,整个陈塘关的夜空,都被这呐喊声震得微微发颤。
神只阵营瞬间炸开了锅。
李靖猛地举起手中的玲珑宝塔,塔身亮起金光,厉声喝骂:“大胆凡夫!竟敢口出狂言,妄图推翻神权,扰乱三界秩序!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四海龙王也纷纷祭出法宝,周身的水汽暴涨,怒声喝骂:“凡人造神本就是大逆不道,你们还想批量造神,简直是自寻死路!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将你们这些叛逆,尽数斩杀!”
保守派的神只纷纷祭出法宝,无数的灵光在夜色里亮起,就要朝着校场中央的激进派轰去。
魏苍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猛地抬手,按下了机关重炮上的旋钮。
校场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机关炮,同时亮起了猩红的光,炮口对准了神只阵营,无数的灵脉之力在炮口汇聚,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想动手?”魏苍的目光扫过一众神只,眼里满是狠厉,“我们的机关炮,是用昆仑地脉的灵核打造的,能破你们所有的神术法宝!你们敢动一下,我们就敢让整个陈塘关,让整个三界,看看你们神只,是怎么屠戮手无寸铁的凡人百姓的!”
他的话音落下,机关炮的炮口,灵脉之力汇聚得更甚,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撕裂,发出刺耳的锐响。
神只阵营的众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知道,魏苍说的是真的。若是他们真的动手,杀了这些凡人工匠,三界的百姓都会觉得,他们是怕了凡人挑战神权,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权,屠戮凡人,千年以来的神性威严,将荡然无存。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守在法阵周围的仲裁者护卫,纷纷挡在了两拨人中间,仲尼先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法坛之上,厉声喝止,可激进派与神只阵营,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魏苍看着不敢动手的神只,脸上的嘲讽更甚。他再次抬手,机关炮的炮口,缓缓调转,最终对准了站在神只阵营最前方的哪吒本尊。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魏苍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夜色里响起。
“你是三界最有名的正神,是我们凡人匠造坊,第一个复刻的神只。千年以来,你闹东海,反天庭,都说你是反抗不公的英雄,可到头来,你还是成了神权秩序的守护者,成了我们凡人要推翻的第一座山!”
他猛地握紧了机关重炮,厉声下令。
“今日,我们便先杀了这三界正神,破了神权的神话!让三界看看,神只能守的,凡人亦能守!神只能做的,凡人亦能做!”
号令落下的瞬间,校场地面上,所有的机关炮,同时轰鸣。
数枚带着毁灭之力的炮弹,裹挟着昆仑地脉的灵核之力,朝着哪吒本尊的方向,轰然轰去。炮弹所过之处,空气被尽数撕裂,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轨迹,哪怕是千年神只,也不敢硬接这汇聚了无数地脉灵核的全力一击。
神只阵营瞬间大乱,李靖举起玲珑宝塔挡在哪吒本尊身前,金吒木吒也纷纷祭出法宝,想要挡住袭来的炮弹。可炮弹的力量太过强横,宝塔的金光在炮弹面前,瞬间泛起了裂纹,根本挡不住。
哪吒本尊的脸色一沉,周身的灵脉之力骤然暴涨,火尖枪举起,就要迎上袭来的炮弹。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骤然闪过。
哪吒β的身形,瞬间出现在了哪吒本尊的身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火尖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枪身的莲花纹路尽数亮起,混天绫在他身前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红色屏障,挡住了所有袭来的炮弹。
第一枚炮弹,轰然撞在了混天绫的屏障上,炸开漫天的火光。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无数的炮弹接连撞在屏障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陈塘关,火光染红了整个夜空。
哪吒β的身形,被炮弹的巨力震得不断后退,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后背紧紧贴着哪吒本尊的战甲。他的嘴角溢出鲜血,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可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混天绫的屏障,也始终没有碎裂。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朝着哪吒本尊轰来的炮弹,护住了身后的神只阵营,也护住了校场周围,无数被波及的百姓。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激进派的魏苍,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机关重炮,缓缓垂了下去。
神只阵营的李靖、金吒木吒,还有四海龙王,都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法宝,也缓缓放了下来。
校场周围的百姓,也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挡在哪吒本尊身前的少年,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就连哪吒本尊,也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少年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战甲,少年的身躯不算宽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替他挡住了所有的致命攻击。少年的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他的战甲上,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冷的战甲,传到了他的心底。
他活了千年,见过无数的阴谋诡计,见过无数的生死搏杀,却从未想过,这个被他视作亵渎神性的复刻灵体,这个与他对峙了一整天的少年,会在最危险的时刻,挺身护住他。
炮弹的余波终于散尽,火光缓缓熄灭。
哪吒β缓缓放下了火尖枪,混天绫收回了他的手臂。他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了身形,抬手擦去了嘴角的鲜血,转过身,看向了校场中央,满脸错愕的魏苍。
他的声音带着受伤后的沙哑,却依旧坚定,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校场。
“你们想推翻的,是神权的垄断,是不公的秩序,不是所有神只的性命。你们想争的,是凡人的平等,是选择的权利,不是用杀戮,建立新的霸权。”
“你们喊着凡人亦能封神,可你们的枪,对准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无辜的生命。你们喊着打破不公,可你们用的方式,和那些垄断神权、视凡人生死如草芥的神只,没有任何分别。”
他抬手指着魏苍,目光锐利如刀。
“觉醒,不是取而代之,不是以暴制暴,是众生平等,是向善共生。你们走的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魏苍站在原地,看着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机关重炮的手,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而千里之外的昆仑虚,地下千丈的匠造坊密室里。
秦越站在密室的中央,面前的水镜里,正映着陈塘关校场里发生的一切。他看着挺身护住哪吒本尊的哪吒β,看着他说出的那番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密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暗格,暗格之上,刻着与复刻舱、昆仑禁制一模一样的纹路。
秦越缓缓伸出手,将手掌,按在了暗格的盖板之上。
暗格之中,一块黑色的残片,正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无数的黑沙从残片上飘落,如同活物一般,在暗格里缓缓蠕动。残片上的纹路,与昆仑禁制、复刻舱纹路,与哪吒β枪尖上的黑沙纹路,完全同源。
正是机械母巢的核心残片。
陈塘关的夜空,依旧被火光映得通红。校场之上,激进派与神只阵营依旧对峙着,气氛依旧紧绷,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站在校场中央,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年身上。
他锁骨处的衣衫被震碎,739编号印记,在火光里,亮着前所未有的金光。
第三节完
第2回完
要知哪吒β为何挺身护住哪吒本尊,这场凡神对立的风波将走向何方,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