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旁，那棵被催生的繁花满树的枯木，在雨水的冲刷下，那些娇嫩的花瓣和绿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卷曲，枯黄，边缘甚至出现了黑色的斑点！

    这哪里是救命的甘霖！

    这分明是催命的毒水！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国师！这雨有毒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瞬间蔓延开来。

    三位国师脸上的得意，彻底凝固了。

    他们也发现了异常。这不可能！他们求来的雨，虽然是走了天庭水部的后门，用符召强行调动来的四海之水，夹杂了些龙王的怨气，但本质上还是水，怎么会有毒？

    “是……是你在搞鬼！”虎力大仙又惊又怒，指着李峥厉喝。

    李峥根本懒得看他。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对准了那片依旧在降下污雨的乌云。

    他不需要符召，不需要宝剑，更不需要念咒。

    他就是人道。

    人道，就是规矩。

    “水，利万物而不争，润泽苍生，此为德。”

    他平静的叙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在阐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凡违此德，以水为虐，窃其名而行其恶者，皆为伪。”

    话音落下，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他的掌心冲天而起，悍然射入那浓厚的乌云之中！

    那是人道气运的显化！

    是万民愿力的凝聚！

    “朕，以人皇之名，敕令。”

    “破妄！”

    “存真！”

    金光在云层中轰然炸开，却没有任何声响。

    那黑压压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被金光瞬间染成了灿烂的金色祥云。

    那股腥臭的恶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瓢泼的污雨，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纷纷扬扬、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濛濛细雨。

    雨丝带着淡淡的金色，落在地上，瞬间就融入了土壤。那片诡异的暗灰色被涤荡一空，干裂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润、松软，呈现出最健康的黑褐色。

    枯木上那些即将凋零的枝叶，在金色雨丝的沐浴下，重新焕发了生机，甚至比之前更加翠绿。

    城中百姓沐浴在这场金色的雨中，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日来的饥饿与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弥漫了整座城池。

    李峥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声音，成为了这场审判最终的判词。

    “这，才是雨。”

    高台之上，虎力大仙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李峥，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审判，结束。

    第一场的宣判，如同天宪，钉死了虎力大仙的罪名，也钉在了鹿力、羊力两只妖怪的心上。

    鹿力大仙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那个瘫软在地，已经彻底失去精气神的虎力大仙，又对上了李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不是在看一个对手。

    那是在看一个死物。

    “第二场，云台坐禅。”

    李峥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平淡地吐出了这七个字。

    全城百姓的视线，也随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聚焦在鹿力大仙身上。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视线里，再没有了狂热与崇拜，只剩下审视与怀疑。

    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期待着另一场审判。

    鹿力大仙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比？

    还怎么比？

    求雨的神通，是他们三妖中最强的虎力大仙的拿手好戏，结果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碾压，甚至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看清。

    那不是法术。

    那是言出法随！

    现在轮到他了，比坐禅，比道心？

    他有什么道心？他只有一颗想尽办法窃取香火，苟延残喘的妖心！

    “国师？”

    “国师怎么了？快开始啊！”

    人群中响起了催促。

    鹿力大仙一个激灵，强行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退，就是不战而败，就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承认自己是欺世盗名的骗子。

    到时候，民怨沸腾，都不用人皇出手，愤怒的百姓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只能硬着头皮上！

    “比就比！”鹿力大仙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行挺直了腰杆。

    他快步走到高台中央，盘膝坐下，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仙风道骨一些。

    “此番比试，比的是定力，是心境！我等入定之后，神游太虚，心魔丛生，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崩溃，万劫不复！”

    他故意将比试说得玄之又玄，凶险万分，试图重新建立自己的高人形象。

    “谁先从入定中醒来，或是身形晃动，谁便输了！”

    李峥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他对面，同样盘膝坐下。

    没有蒲团，没有香炉，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冰冷的石台上，玄色的帝袍铺散开来，自有一股镇压天地的气度。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撇了撇嘴。

    “坐禅？俺老孙当年在菩提祖师座下，一坐就是七天七夜，这鹿精能有什么花样？”

    牛魔王则是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巨大的牛眼盯着鹿力大仙，充满了不屑。

    在他看来，李峥亲自下场，已经是给了这小妖天大的面子。

    随着鹿力大仙闭上双眼，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百姓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台上的两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高台之上，两人都纹丝不动。

    李峥是真的不动，他阖着双目，气息悠长，仿佛与整片大地融为了一体。

    而鹿力大仙的额角，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不动，是装的！

    此刻，他的妖丹正疯狂运转，一股无形的，专攻心神的妖力，正化作无数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对面的李峥侵袭而去！

    这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云台坐禅，比的根本不是定力，而是谁的幻术更高明，谁能先一步摧毁对方的心神！

    他曾用这一招，让无数与他作对的僧侣活活疯掉。

    妖力顺利地侵入了李峥的识海。

    鹿力大仙心中一喜。

    成了！

    这人皇再强，终究是肉体凡胎，心神必有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