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催动妖力，演化出最能动摇人心的幻象。
第一重幻象，是权势。
尸山血海的战场，一统天下的伟业，万国来朝的盛景，至高无上的皇权宝座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然而，李峥的心神，稳如泰山。
人皇，本就是人间权柄的极致。用权势诱惑人皇？可笑。
鹿力大仙心头一沉，立刻变招。
第二重幻象，是美色。
环肥燕瘦，绝代佳人，或是清纯，或是妩媚，一个个投怀送抱，极尽诱惑。
李峥的心神，依旧毫无波澜。
他所背负的，是整个人族的兴亡，岂会沉溺于区区皮相之欢。
怎么会这样！
鹿力大仙的汗流得更快了。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妖力，祭出了最恶毒，也最强大的一重幻象。
第三重幻象，是恐惧！
天庭震怒，佛门降罪，漫天神佛从天而降，金刚怒目，法宝齐出。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牛魔王被万仙穿心，整个人道分崩离析，亿万子民在哀嚎中化为飞灰！
这是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之人都崩溃的绝望景象！
然而……
“就这？”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念，在幻象中响起。
鹿力大仙猛地一震。
他看到，在那片由他制造的末日幻象中，李峥的心神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象。
“用朕的子民来威胁朕？”
“用朕的盟友来恐吓朕？”
“用漫天神佛来审判朕？”
李峥的意念化身笑了。
“你这小妖，想象力倒是丰富。”
“可惜，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人皇。”
“朕，承载的是人道的气运，是亿万万生灵不屈的意志！”
“你用这些虚假的东西来动摇朕，就等于是在用一滴水，去挑战整片大海！”
话音落下，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轰——！
鹿力大仙耗尽心血制造出的所有幻象，权势、美色、恐惧，在这一口气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烟消云散！
“不！”
鹿力大仙的妖心剧痛，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
他的神通，被破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峥的意念化身，缓缓抬起手。
“既然你喜欢玩弄心神，那朕，便也让你好好看一看。”
“看一看，真正的人心。”
下一刻，那被吹散的幻象碎片，并未消失，反而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磅礴的力量所裹胁。
那是人道的气运！
是车迟国数十万百姓，在经历了绝望、怀疑、希望之后，汇聚在李峥身上的，最纯粹、最原始的念力！
这股力量，将鹿力大仙的妖力幻术尽数吞噬、同化，然后以百倍、千倍的威势，反卷而回，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鹿力大仙的识海！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鹿力大仙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布满了血丝，瞳孔中满是极致的惊恐。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无数双眼睛！
有被他们折磨致死的僧侣，充满怨毒的眼睛。
有被他们愚弄的百姓，从迷茫到愤怒的眼睛。
有嗷嗷待哺的婴儿，因干旱而夭折，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被扒下鹿皮，做成坐垫；鹿角被砍下，当作战利品；鹿肉被分食，万人传颂人皇的功绩！
他看到了三清的雕像崩塌，道观被付之一炬，他所信奉的一切，都化作了笑柄！
这些不是幻象！
这是人心！是民意！是人道对他最直接、最残酷的审判！
“不！不要看我！滚开！都给我滚开！”
鹿力大仙疯了。
他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地打滚，用头一下又一下地猛烈撞击着坚硬的石台，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想把自己撞晕，想逃离脑海中那无穷无尽的审判，却根本做不到。
全场死寂。
所有百姓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仙风道骨的国师，在纹丝不动的玄袍青年面前，自己疯了？
李峥，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个已经彻底崩溃，在血泊中抽搐的妖怪。
“第二场，惑心乱志之罪，成立。”
他的宣告，一如既往的平静。
说罢，他将视线转向了高台的最后一角。
那里，只剩下最后一只瑟瑟发抖的妖怪。
羊力大仙。
接触到李峥视线的一瞬间，那羊力大仙两眼一翻，山羊胡剧烈地抖动了两下，竟是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直接吓晕了过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高台之上，一个疯癫，一个瘫软，最后一个，更是直接吓得不省人事。
三位不可一世的国师，转眼间便成了全城百姓眼中的小丑。
车迟国国王瘫在自己的宝座上，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整个车迟国，都完了。
百姓们从极致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再无半点质疑，只剩下恐惧与茫然。
“晕……晕过去了？”
“就这么看了一眼，就吓晕了？”
“那前面两个……”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依旧在地上抽搐的鹿力大仙，和那个瘫在雨水污迹中，出气多入气少的虎力大仙身上。
骗子。
他们信奉了二十年的神仙，是三个连与人对视都不敢的骗子！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开始在人群中酝酿，升腾。
“嘿，这就没用了？”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蹦一跳地来到那羊力大仙身前，用棒子头戳了戳对方软绵绵的身体。
“起来，别装死！俺老孙还没看够戏呢！”
牛魔王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巨大的牛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显然也觉得这般结束太过无趣。
李峥没有理会那只昏死的妖怪。
他的视线，越过高台，扫视着下方数十万的百姓，扫视着那些从狂热、到怀疑、再到愤怒的脸庞。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已经魂不附体的车迟国国王身上。
“第三场。”
李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隔板猜物，砍头重生，滚油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