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陈大人……”
陈岁正昏昏欲睡着,忽然被人轻轻推搡着清醒过来。
双眼从一片黑暗中睁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金碧辉煌的光线刺入他尚未完全聚焦的双眼——雕龙画凤的梁柱、鎏金的蟠龙柱、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视野里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浓重的檀香和某种清冽的熏香混合在一起,涌入鼻腔,却让他一阵反胃,站都有些站不太稳。
“陈大人?您……您没事吧?”
身旁传来一个压低了,带着惶恐的声音。
陈岁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一个穿着深青色官袍,面白无须的年轻官员正担忧地看着自己,刚才推醒自己的显然就是他。
我……
这是在哪?
金銮殿?
这个认知让他本就混乱的头脑更加眩晕,他不是应该在教……
教室?
老师?
同学?
这些都是什么?
剧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像是一种灵魂被抽空后的干涸,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紧接着,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那种感觉短促而费力,引得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喘息,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擦汗,手臂却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根本无法抬起。
“陈大人,可是身体不适?需不需要下官禀报……”
旁边的官员见他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越发焦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陈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如同破风箱般沙哑的声响,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的视线努力向前方望去,越过前方那些同样穿着各色官袍背影肃穆的官员,隐约看到那高高在上的九龙金漆宝座,以及端坐其上的一道模糊而威严的身影。
那是……皇帝?
荒谬感夹杂着强烈的生理性不适,几乎要将他淹没。
身形壮实,尽管看不清面容,但隐约能感觉出来是个男人……
男人?
不是女帝吗?
陈岁脑海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一根铁棍在记忆中不断的来回搅动,让万般思绪都跟着翻涌,连带着整个人的脸色越发煞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上面那个是女帝……
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觉有些违和。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缕无根的浮萍,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躯壳,塞进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时空。
这躯壳沉重而又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陈爱卿?”
一个沉稳而充满威仪的声音从前方高处传来,似乎带着一丝询问。
整个大殿的目光,或明或暗,似乎都随着这一声询问,聚焦到了他这个方向。
陈岁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虚弱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直接瘫软下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跪坐的姿势,但宽大官袍下的身躯,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这到底……
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有要事禀报?”
那沉稳威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在陈岁混沌的脑海和脆弱的心脏上。
禀报?
向谁禀报?
禀报什么?
说他陈岁,站在这百官序列之中,却魂不守舍,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说他脑子里尽是些大逆不道,荒诞不经的念头,比如觉得那龙椅上本该坐着一位女帝?
这念头让他惊出了一身新的冷汗,粘腻地贴在早已湿透的中衣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下那该死的喘息,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努力模仿着周围官员那低眉敛目,恭敬肃立的姿态。
他微微垂下视线,不敢再直视那高处的模糊身影,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混杂在依旧粗重的呼吸里:“臣……臣并无要事禀报,只是略感不适……”
声音微弱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明显的虚弱。
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位深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似乎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便听到坐在上首的声音再次传来:“既无要事,且身子不适,便早些退下歇息吧,宣太医令去陈爱卿府上看诊。”
那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体恤。
话语在空旷恢弘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退朝——”
随着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殿中肃立的百官如同解除了定身咒般,微微活动起来,按照品级序列,开始整齐而沉默地依次向殿外退去。
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脚步落在金砖上,节奏分明。
陈岁僵立在原地,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巨大的茫然和那蚀骨的虚弱感让他几乎挪不动步子。
旁边的年轻官员见状,连忙小心地搀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陈大人,下官扶您出去。”
借着这股力道,陈岁才勉强迈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混在退潮般的官员队伍中,踉跄着向殿外挪去。
他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带着探究,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殿外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与殿内熏香萦绕的昏暗不同,户外的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晃得他眼前发花,一阵眩晕袭来。
他被搀扶着,走过宽阔的宫前广场。
脚下是平整如镜的巨石地砖,周围是身着甲胄的禁军侍卫,高大的宫墙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一切都无比真实,触目所及,皆是皇权的庄重与威严。
陈岁脚步摇晃的向前走去,忍不住抬头看去,盯着那遥远的光晕,略微有些眩晕。
他这是……
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