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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9章 大燧祥瑞,天降神木
    陈岁几乎是半倚在那位身着深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身上,才勉强支撑着走出了宏伟的宫门。

    殿外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脚下汉白玉的台阶仿佛在晃动,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闭眼缓了缓那如同潮水般涌上的虚弱和恶心。

    “陈大人,您当真无碍吗?”

    年轻官员的声音充满了真切的担忧,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让陈岁能靠得更省力些:“下官瞧您脸色,比在殿上时更差了,要不……我们先在值房歇息片刻,等太医来了再说?”

    陈岁艰难地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勉强挤出一点气音:“无……无妨……”

    就在这时,几位品级稍高,身着绯色或紫色官袍的官员也从后面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放缓了脚步,看向陈岁,眉头微蹙:“陈侍郎?这是……”

    搀扶着陈岁的年轻官员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姜尚书,陈大人他……似是操劳过度。”

    陈岁恍惚着抬起头来,看清那老头的面貌后,一连串的记忆便在脑海里迅速涌现。

    姜尚书,姜无病。

    乃是礼部尚书,他的顶头上司。

    这位老者早年曾任北境知州,年轻时也是个传奇人物。

    彼时北境连年洪涝,瘟疫横行,尸骸遍野,民生凋敝至此,就在这人间地狱般的绝境中,姜无病挺身而出,非但未曾弃城而逃,反而散尽家财以为表率,亲自奔走,筹集钱粮药材。

    更不顾自身安危,深入疫区抚恤灾民调度救治。

    其心至诚,其行至坚。

    竟使得那般大灾大疫之下,北境苍州死者不足万一!

    灾厄过后,苍州百姓感念其活命之恩,自发为其立起长生牌位,日夜供奉,香火不绝。

    因其名“无病”,百姓便尊称其为“百姓无病公”,纪念其功绩。

    如今这位传奇人物目光如炬,在陈岁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长辈对看重的晚辈的关切:“可是为了‘天降神木’与‘浑天仪’校验之事,连日操劳所致?此事虽关乎社稷,但身体才是根本,岁之还是切莫太过殚精竭虑……”

    天降神木?

    浑天仪?

    陈岁脑海中闪过一抹隐隐约约的印象,似乎确有此事。

    月余前,有神木自天而降,日长一尺,短短一月便高盖王城,人人称颂其为祥瑞,燧帝亦欲举行大典,命他处理此事……

    不对……

    好像是自王城天降神木后,东海泛滥倒灌,河水带腥浑浊不堪;北境瘟疫横行,麦谷枯死赤地大旱;西凉天现极夜,孩童夭折阴兵过境;南疆地震不断,妖兽发狂食人祸乱。

    不对不对……

    如今的大燧王朝虽祸乱层出不穷,但各地赈灾,并未闹出太大的乱子,就连那些修炼门派……

    等等,他记得……

    距离天降神木已经过去六年有余,燧帝行事越发疯狂,斩杀的修士甚至足以垒成一座与王城城墙等高的京观。

    脑海里像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彼此冲撞,给他的信息格外矛盾,让他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陈岁伸手按着额头,轻轻晃了晃,微微行了一礼,声音嘶哑地应道:“谢……王尚书关怀……下官,惭愧……”

    另一位身材微胖,面带和气的官员也凑了过来,他是礼部的某位侍郎,与陈岁也算相识,接口道:“姜尚书所言极是,陈侍郎年轻有为,深得陛下信重,此番‘神木’现世,祥瑞彰显,后续的仪典祭告等一应事宜,怕是还要多多倚仗陈侍郎呢,万望保重身体才是。”

    然而,陈岁只觉得那些话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在嗡嗡的耳鸣声中,听不真切,更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姜尚书见状,叹了口气,对那年轻官员吩咐道:“好生照料陈侍郎回府,若太医诊断有何需要,可随时来禀。”

    他又看向陈岁,语气郑重了几分:“神木之事,关乎国运,陛下甚为关切,你且好生将养,待身体好转,诸多细节还需你来主持。”

    正当陈岁被这接连不断,信息量巨大却又无法理解的关怀与嘱托压得喘不过气时。

    一名身着暗红色内侍服色,面容白净,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来到了近前。

    他先是向王尚书等几位高官微微躬身示意,态度不卑不亢,随后目光便落在了被搀扶着的陈岁身上,快步上前,行了一礼,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陈大人,长公主殿下听闻大人御前身体欠安,心中甚是挂念,特命奴婢前来,请大人过府一叙。”

    “殿下已吩咐下去,府中备有幽静厢房与精通脉理的太医,定能为大人仔细诊治,也好让殿下安心。”

    “长公主殿下?”

    这个称谓让周围几位官员神色都微微一动。

    姜尚书抚须的手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

    那位礼部侍郎脸上的笑容则收敛了些,目光在陈岁和那内侍之间逡巡,带着揣测。

    陈岁只觉得“长公主”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混乱的意识深处,带来一阵莫名的悸动,这与面对龙椅上那位皇帝时的全然陌生和疏离感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那内侍见陈岁只是怔忡不语,并未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姿态恭敬却自带一股源于其主人权势的底气。

    旁边的年轻官员有些无措地看向陈岁,又看看几位上官,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尚书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是长公主殿下美意,陈侍郎你便去吧,殿下府上的太医,医术自是极好的,好生休养,莫要辜负了殿下关怀。”

    他的话语中,似乎别有深意。

    但陈岁在一片茫然与身体极度的不适中,根本无力去分析其深意,只是抬眼看着那位气度不凡的内侍。

    他感觉自己就像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完全无法自主。

    他张了张嘴,最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有劳中官……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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