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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90章 不可直视
    那一声声的巨响在灵魂深处炸开,钟爱国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剥离了躯壳。

    视野……

    听觉……

    触觉……

    一切感官都在那空间塌缩的刹那被剥夺……扭曲……拉长……

    他看到队员们惊骇扭曲的脸庞在慢动作般后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如擂鼓却仿佛来自遥远彼岸,脚下曾经坚实的地面变得如同流沙般无法着力。

    紧接着,便是真正的冲击来临。

    那不是风,不是冲击波,甚至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一阵空间与规则的篡改和波动!

    那些散发着金光的蜣螂飞过,瞬间化为了一大片金色的潮水,它们身上的纹路震荡,瞬间扭曲污染了它所经过的一切!

    万千振翅飞起的铜钱蜣螂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金钱”、“贪婪”、“流通”概念具象化的流光!

    它们在乱流中疯狂碰撞,分裂,继而增殖,发出亿万枚铜钱互相敲击,令人神魂错乱的叮当巨响。

    那声音直接灌入脑髓,唤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占有欲与恐慌。

    而被这流光扫过的物体,无论是残破的汽车还是扭曲的钢筋,瞬间蒙上了一层污秽的金色。

    而混杂在那铜钱蜣螂中的流金光屑则更加诡异。

    它们轻盈神圣,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冰冷威严,仿佛来自某个神像身上剥落的碎屑。

    这些光屑飘过之处,空间本身似乎被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色薄膜,薄膜内的一切色彩变得异常鲜艳饱和,声音被剥离了情感只剩空洞的回响,甚至连时间的流速都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的地方残影久久不散,有的地方却像被快进般飞速老化腐朽。

    一名干员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一片飘近的光屑,手臂在接触的瞬间并未受伤,但他整个人却僵住了。

    只是刹那,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极乐与痛苦的神情,仿佛灵魂被拖入了某个永恒的幻境,身体则在现实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血肉瞬间与那战斗服融合在了一起,逐渐垮塌成一滩不可名状的血肉。

    钟爱国在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中,清醒过来。

    浑身雷光激荡着勉强转动眼球,透过逐渐被各种无法形容的污秽光芒充斥的混乱视野,向着“震动”传来的核心方向,投去惊鸿一瞥。

    他看到了影。

    不是影子,而是影的存在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片区域的天空与大地,仿佛被粗暴擦去了一片图层,现实的光线与景象被剥夺,露出了后面蠕动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静止,它在流淌,于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伸出无数不可名状的触须,试图包裹消化掉其范围内的一切。

    然而仅仅是看到那片黑暗,钟爱国的思维就几乎停滞,一种源自生命本能,对未知的恐惧攫住了他。

    那黑暗似乎吞噬了一切。

    又似乎在衍化着一切。

    而在那黑暗对面,无数楼宇垮塌下来,在烟尘中蔓蔓生长出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奇花异卉,连同它们虬结如龙,闪烁着金属与玉石光泽的藤蔓枝干,从虚空……

    从地底……

    从那些被“镀金”的空间薄膜中疯狂涌出!

    花瓣开合间,喷吐出更为浓郁的香雾,藤蔓挥舞时,空间被抽打出道道裂痕。

    被藤蔓所组成的巨大菩萨从废墟中缓缓立起,梵音诵念,散发出道道金光纱幔。

    “轰!”

    而随着一旁的高楼被猛然撞塌,冲天的唢呐声响起,通亮的灯笼脑袋照亮整片雾气。

    无数惨白的纸钱从空中纷纷洒落。

    而那巨大的身影每一步踏下,地面并未震动,却发出沉闷如巨棺落地的声响。

    他手中那杆看似破旧的魂幡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更加凝实的灰黑色雾气,这黑雾所过之处,那些被铜钱污染泛着金色的物体,都迅速失去光泽,被锈蚀后又再次崩解,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冲刷与遗忘。

    而在身影背后,则悬浮着一具若隐若现,仿佛由死气凝结而成的巨大棺椁虚影。

    棺椁每一次震动,都发出直抵灵魂深处的唢呐高亢声响,同时喷涌出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气黑雾。

    大片黑雾如纸钱灰烬般喷涌而出,落在那漫天的纸钱上,瞬间燃起一大片火焰。

    漫天燃烧的纸钱不再是轻飘飘的事物,它们旋转呼啸着,每一张都化作凝聚成身穿破烂寿衣的纸人纸马,疯狂地扑向那片蠕动的藤蔓!

    而随着那大片纸人纸马落下,瞬间爆开大团大团的灰白火星,那火星不发热,反而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钟爱国仅仅瞥了这一幕几秒,就感觉自己的眼球刺痛欲裂,大脑如同被塞进了烧红的烙铁和冰冷的铁蒺藜,剧痛与麻木交替袭来。

    他并未看清战场中那些清晰的对抗。

    而是像吃了菌子一样,只能看到那片区域被阴影触须缠绕,瞬间失去所有色彩与声音,化为纯粹的虚无剪影,下一刻,无数妖艳的花朵便从虚无中“开放”出来,强行赋予那片空间扭曲的“生命”与“色彩”,然而下一秒却又在高亢的唢呐声中,被紧随而至的苍白纸火焚烧成灰烬……

    那片空间仿佛被镀上了脆弱的金色薄膜,内部的时间流速时而快如闪电,时而凝滞如琥珀。

    紧接着,灰黑色的死气扫过,薄膜连同内部被影响的一切迅速老化,最终化为毫无意义的尘埃,尘埃又被阴影悄然吞噬。

    整个世界在无人可见的一隅,则在电光火石中衍化着一场悄无声息的战斗。

    巨大的藤蔓如同山脉般砸落,带着崩灭山河的力量,却在触及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区域时,无声无息地断成数截,断口光滑如镜,仿佛被“不存在”的概念所切割。

    下一刻,断裂的藤蔓伤口处便瞬间喷涌出无数更加细小的分支,反缠向阴影,紧接着却被从天而降,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纸钱暴雨钉死在地面,迅速枯萎……

    那尊鲜花菩萨法相不断诵念着宏大却扭曲的梵音,试图“定义”这片区域,金光纱幔如同活物般扩张,所过之处,连破碎的钢筋混凝土都开始绽放出细小的花苞。

    但阴影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不断侵蚀着金光,另其黯淡下来。

    而丧道人的灯笼光芒与纸人死气则如同附骨之疽,专门针对菩萨法相的“生机”进行侵蚀……

    污染……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片相对狭小的区域,但其影响的层次和造成的景象破坏,却让钟爱国感觉自己仿佛在目睹开天辟地又重归混沌的微观缩影。

    他无法理解这些存在的本质和目的,只能以凡人的感官,承受着这超越理解范畴的争斗所泄露出的亿万分之一余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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