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下一刻,巨大的花朵再次盛开,激发的磅礴气浪瞬间将他们掀飞了出去!
“噗!”
钟爱国的身子划过一道轨迹,重重砸入一片垮塌的废墟中,瞬间砸断了数段混凝石柱。
他再也承受不住五脏六腑之间的震荡,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然而血液被喷溅到空中后,竟在半空中扭曲了几下,一半化为细小的铜钱虚影叮当落地,一半则凝成了几片枯萎花瓣的形态,尚未落地便化为飞灰。
“咳……呕……”
同时,一声压抑的呛咳和呕吐声在旁边响起,如同破风箱拉动。
钟爱国匍卧在地上,艰难地转动几乎要黏在一起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长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正撑着那剑匣,剧烈的干呕着,皮肤下不时有细小的凸起蠕动,像是被埋下的种子在挣扎发芽。
“怎……怎么样……”
钟爱国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宽大的手掌按住地面,一点点摸索着一旁的断壁残垣站起身来。
“还……死不了……”
长歌喘着粗气,抹了把脸,试图驱散眼中的混乱与迷离,目光扫过四周,那惯常的慵懒早已被凝重取代,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他们被抛飞了很远。
此刻身处的地方像是一片被巨大犁耙翻搅过的废墟。
断裂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半融化的塑料和金属零件堆积如山,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膜。
远处,那些巨大的身影在愈发浓重的红雾中若隐若现,散发出的压迫感有增无减。
蜀州市,彻底沦为了一片绞肉战场。
而更坏的消息则是。
在那爆发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波及之后,整个小队再次变得四分五裂起来。
如今和他们同样落到这里的干员,算上他们两个仅有七人。
但此刻能勉强保持人形,意识尚存的,却只有寥寥五人而已。
两名干员躺在废墟里。
其中一名半边身体覆盖着铜钱状的锈迹,动作僵硬的痉挛着,一只手臂都跟着变成了金银细沙,还在不断蚕食着剩下的血肉。
而另外一名则蜷缩着,身体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油状物,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似乎随时都会失去人形,化作一滩蠕动的不定型混合物。
钟爱国强忍着眩晕和体内力量的冲突,靠着身旁一块巨大的,还带着高温的混凝土块勉强撑起身体,看向那两名干员。
他们还在挣扎着……
但距离死亡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钟爱国喘息了数次,终于闭上眼睛说出了那句他最不想说的话:“结束他们的痛苦,送他们上路!”
“部长……”
一名干员灰头土脸的走上前,面罩已经破碎,露出一张悲愤而又不甘的脸庞。
他们一路走来,克服了多少艰难险阻,历经了多少次险死还生的战斗,终于走到了现在。
然而此刻,他们连敌人都还没见到。
只是被卷入了战斗的余波,就有人不明不白的丢掉了性命……
“执行命令!”
钟爱国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闭着眼睛,不去看队员们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开的悲怆与不甘。
和银城那时候一样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他同样也清楚,在这种地方……
在这种状态下……
死亡,远比看着自己变成怪物要仁慈得多的多。
那名露出悲愤面容的干员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默默从战术腰包中取出了一张符箓。
这是行动处配备的大净归尘符,来自送归尘土神君,也被称之为大逝尊的存在,掌管死亡与安宁。
数量稀少,仅在确认队员遭受不可逆或不可控的污染时,在濒临彻底失控前使用。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以最柔和却最彻底的方式,净化受术者的灵魂与肉体,剥离污染,引导其安然归尘,不留下任何可能滋生邪秽的残渣。
也给予逝者,最后一刻属于“人”的安宁……
干员捏紧符箓,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名半边身体沙化的同伴身边。
那沙化的进程已经蔓延到了胸口,金银色的细沙如同拥有生命,正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最后鲜活的肌肉与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弱摩擦声。
伤员的独眼半睁着,瞳孔扩散,仅剩的一点意识仿佛被困在无尽的金钱漩涡中,充满了迷茫与撕裂的痛苦。
“兄弟,结束了,回家吧。”
干员的声音低沉,与刚才的冷硬截然不同。
他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将骨符贴在伤员尚未沙化的额头正中。
符箓触额即融,并非燃烧,而是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皮肤之下。
刹那间,伤员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骤然降临的平静。
那双扩散的瞳孔中,混乱与痛苦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与……解脱。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喘息声,嘴角甚至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某个久违的过往景象。
紧接着,柔和而纯粹的乳白色光芒自他额头贴符处晕染开来,迅速蔓延全身。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暖意。
光芒所及,正在蔓延的金银细沙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失去活性,从原本流动的状态,变为呆板的尘埃。
被风吹去。
而尚未被侵蚀的血肉部分,则在光芒中变得半透明,可以看到内部细微的血管和骨骼轮廓,仿佛正在被温和地分解……
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
短短几秒钟,伤员整个身躯,就在乳白色光芒中彻底消融,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比尘埃还要细小的乳白色光点。
如同无数微小的萤火虫,缓缓升腾而起。
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渐渐黯淡消散……
最后,就只留下了一柄青铜质地的短剑,静静的躺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