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血液如同活物,顺着老妪枯槁的手腕汩汩涌出,并未滴落,反而诡异地悬空流淌,又顺着地面蔓延的裂缝与倾倒陶罐的碎片,急速扩散!
那些乌黑的液体仿佛活物一般,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诡异扭曲的纹路。
那纹路一路延伸,最终汇聚到那个巨大的暗红色陶罐底座。
刹那间,整个地下空间嗡鸣声达到了顶点!
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的虫群,而是来自洞穴本身,来自每一块岩石,每一缕空气,仿佛无数沉睡的远古毒虫在岩层深处被惊扰苏醒,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共鸣。
“嗡——”
嗡鸣声陡然拔高。
那声音穿透耳膜,直达脑海,像是无数根细针在颅骨内壁上刮擦。
七浅的眉头紧皱,幽色的瞳孔剧烈闪烁,指尖的幽光几乎要维持不住。
长歌的剑阵也微微一顿。
那六柄环绕飞舞的长剑,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
“咔……咔啦!”
老妪身侧那巨大的暗红陶罐表面如活物扭曲,罐身猛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罐体!
罐口处,那片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暗红色胶质物,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翻滚膨胀起来……
无数沉浮其中的黑色颗粒疯狂汇聚碰撞,一股难以言喻,混合着极致污秽与原始暴戾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般从即将破碎的陶罐中爆发出来。
那些周围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脸,此刻同时睁开眼。
无数双眼睛,空洞地盯着洞穴的某处。
盯着那个巨大的陶罐。
然后。
它们开始哭。
开始无声地哭。
眼泪从那些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石壁流淌,滴落在地上,渗入那些乌黑的血液之中。
老妪跪在地上,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
她的手腕还在流血,那些乌黑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永远流不尽,但其脸色却已经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具风干千年的干尸。
但她的嘴里还在念。
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却越来越急促。
终于。
那巨大的陶罐上的裂纹开始不断地开裂,一道道裂缝从罐口边缘向下延伸,沿着那些罐身上的符文,一路蔓延到底座。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无数道!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照亮了整个洞穴,那些光芒刺眼夺目,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嘭!”
陶罐彻底炸开。
暗红色的胶质物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倾泻。
但那不是普通的胶质。
那里面,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
是虫。!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虫!
那些成千上万的毒虫从胶质中爬出,又在某种诡异的意志驱使下互相簇拥,互相吞噬。
它们的甲壳碎裂又重组,节肢折断又再生,口器撕咬着彼此的血肉。
那些从墙壁上浮现的人脸,此刻哭得更加凄厉,透明的泪珠如同雨点般砸落,却在触及下方翻滚的暗红污秽时,发出一阵阵的哀鸣。
老妪整个人已彻底萎顿在地,如同一具被抽干了骨髓的皮囊。
她的手腕伤口处,乌黑的血流近乎干涸,整个人惨白如裹尸布下的陈尸,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头发肉眼可见地化为枯槁灰白,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近于无。
血液顺着地面流淌,汇聚成一道道细流,蜿蜒着流向中央那团正在成形的血肉。
渗入胶质。
渗入虫豸。
渗入那个正在生长的轮廓。
成千上万只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却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毒虫尸骸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捏在一起,混杂着粘稠的胶质与破碎的血肉骨骼。
一个庞大丑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轮廓正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急速成型!
那团不定的秽物核心处,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如同深渊巨兽睁开的血瞳,冰冷暴虐,毫无人性,死死锁定了剑阵之中气息相连的七浅与长歌!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压下!
长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运转真元,六柄长剑发出不甘的铮鸣,剑光暴涨,硬生生在污秽的浪潮中撑开一片摇摇欲坠的霜雪剑域!
“退!”
长歌怒喝,抬手指向那初具人形的秽物。
“轰!”
而就在那团秽物凝聚成形的瞬间,伴随着混合了亿万虫鸣与灵魂尖啸的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石壁崩塌,那些堆积如山的陶罐碎片被卷起,在空中绞成齑粉!
剑阵剧烈震颤,长歌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被生生推出三丈开外!
七浅扶住他的后背,幽色光芒注入他体内,稳住他的身形。
两人抬头,看向洞穴中央。
那里。
站着一个……东西。
它有两丈高,勉强可称人形,却绝非人类认知中任何一种生物。
是由成千上万只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毒虫尸骸与粘稠的暗红胶质,以及破碎的血肉骨骼强行糅合而成。
它臃肿而庞大,体表不断蠕动翻滚着尚未完全融合的虫肢,脓液般的汁液从其肢体连接处汩汩渗出,散发出混合了极致腐烂的恶臭。
那些虫豸的残骸被暗红色的胶质粘连在一起,胶质还在流动,像是活物的血肉,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每一次蠕动,那些嵌在表面的虫尸就会更深地陷入一些,又被新的虫尸顶替出来。
它的胸口,镶嵌着无数张更小的人脸。
那些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腹部。
男女老幼都有——有皱纹满面的老人,有面目憨厚的中年,有眼神惊恐的青年,甚至还有孩子。
那些孩子的脸最小,挤在最么。
每一张脸都在动,都在挣扎,都在用空洞的眼睛看向不同的方向。
它们张着嘴。
无声地嘶喊。
无声地哭泣。
无声地挣扎。
与其说是仙,倒不如说是一堆碎尸残骸拼凑而成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