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信息?”
周佳似乎没太理解,陈岁也不卖关子,简单了当的开口道:“对方毁去手机,而不是带走手机,说明此人多疑,为了避免彭虎是我们的人,在手机中做手脚,所以他宁可就地毁掉手机也不将其带走。”
“但既然对方心思缜密,却没有毁去沈成刚的尸体,反而将沈成刚的尸体扔在那里。”
“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
七浅皱眉微微沉思了一瞬,有些不确定的道:“对方并不了解我们,不知道我可以通过死尸看到死者生前记忆,从而追寻到蛊仙会的信息?”
“不对。”
然而她话音刚落,却被陈岁打断了,伸手撑在桌面上转过身来,眸光凛冽:“这恰恰说明对方格外了解我们。”
“常世命格能力千奇百怪,就算他不了解,谨慎如他也不会留下如此大的纰漏给我们。”
“想想看吧……”
“此人几十年的布局从未有人察觉,甚至能抹去所有人的认知以及自身存在的痕迹,这种人……一条线索,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能够追溯到他,他也不会冒这种风险。”
“我如果是他,杀完了人,绝对会毁尸灭迹,甚至放一场大火遮掩,也不会给档案署留下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陈岁的话抑扬顿挫,言之凿凿。
说话间手指敲在档案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他是故意留下尸体——他在挑衅我们!”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陡然一静。
周佳猛地抬头,七浅的瞳孔骤然收缩,连章书费擦拭镜片的动作都顿住了。
陈岁眯着眼睛,翻开档案中沈成刚的尸检照片,看着上面死状凄惨的尸体:“如果他不留痕迹,大可以将尸体一并带走或毁掉,如果他不了解我们,大可以杀掉彭虎,把他的尸体同样留在原地。”
“但是他没有……”
“所以此人,必然是极其了解我们,甚至于十分清楚七浅你的能力……所以此人不但没有离开档案署,甚至如今,依旧存在于我们档案署内部。”
“可能是蜀州……也可能是云州……可能是部长也可能是普通干员,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离我们十分之近,甚至就在我们身边。”
“所以,那具尸体是他对我们的挑衅,也是炫耀。”
“第一,他知道七浅的能力,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有把握,即使我们知道蛊仙会的位置,也抓不住他。”
“第二,他在炫耀,炫耀他能随意进出我们的调查现场,炫耀他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灭口,炫耀他能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说到这里,陈岁缓缓伸出手掌按在沈成刚的档案上:“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漫长的时间里,他唱了太久的独角戏,暗中布局了太久太久。”
“所以当我们发现存在这样一个人时,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离开档案署重新把自己藏起来,亦或是飞快布局应对我们接下来的调查,而是……”
“兴奋。”
陈岁若有所思:“在花园里种了太久的花,哪怕开的再好,只有自己看见也无法定义美的极致。”
“唯有分享,让更多人见到自己精心栽培的花朵,为之感叹,那一刻花朵的美才真正意义上出现在这世间。”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看着我们困惑、愤怒、徒劳地追寻,就像是欣赏一出他亲手编排的戏剧。”
“所以,这是他天衣有缝的破绽,也是……”
陈岁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认真道:“我们唯一的机会。”
窗外,云州市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更加压抑了。
废弃厂房在远处矗立,如同沉默的墓碑群,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档案编号“NJ-089-2024-FINAL”在纸张上泛着冷光。
沈成刚空洞的眼神似乎在照片中无声地凝视着每一个人,而那个隐藏在档案署深处的阴影,仿佛正无声地咧开嘴角,欣赏着这场由他拉开序幕的盛大戏剧。
陈岁摸索着那份档案。
他并不怕这种对手,隐藏于幕后数十年,布局谋划,虽然能从一方面体现出此人深沉的心机和缜密到极点的性格,但同样对方也露了怯。
如果硬实力真的够强,又怎么会需要采用这种手段?
对方做的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是证明对方的忌惮。
这不是智者。
只不过是一个恐惧着阳光的胆小鬼而已。
所以,他自始至终唯一担心的只有,无法找到对方的下落。
像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如果真心想要躲起来,隐姓埋名,那无论档案署怎么去找都是够呛能找到的……
但还好。
还好对方沉不住气。
还好对方也是个普通人,同样有着身为人类的劣根性和种种性格弊端。
那近乎病态的仪式感,以及渴望被更高明对手‘看见’并‘欣赏’其杰作的欲望。
这份扭曲的虚荣心,就是他精心编制的天衣上,那道最终会害死他自己的缝隙。
陈岁指尖最后敲了下档案夹,发出笃定的轻响。
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接下来。”
“等。”
他眯着眼睛,笃定的说道:“我们不理他,将外面调查的干员全部召回,只追查蛊仙会一事,进行地形排查。”
“久而久之,失去了唱对手戏的对手,对方一定会坐不住。”
“等他的表演欲压过谨慎,等他忍不住再伸出手指,拨弄一下棋盘上的棋子……”
“到那时,就是我们打蛇七寸,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
“可蛊仙会的位置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章书费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解:“沈成刚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参照物,周围全是山,我们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那就继续搜。”
陈岁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搜得到搜不到,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对着玻璃缓缓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让他看到我们在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