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的城头,风还在吹,却没了之前的肃杀,反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清凉。
韩荣扶着那半截断裂的城墙,目光呆滞地望着地平线。
那里,原本黑压压如同乌云压城的西岐大军,此刻正如潮水般退去。尘土飞扬间,看不见丝毫所谓的“仁义之师”的风采,只剩下一群丢盔弃甲的丧家之犬。
赢了?
真的赢了?
韩荣感觉像是在做梦。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那股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才确信眼前的一切不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哗啦……”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赢啦!!!”
一声嘶吼,从一名满脸血污的小校口中爆发而出。他跪在地上,双手锤击着地面,哭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那妖道跑了!我们活下来了!!”
“神仙显灵了!仙子娘娘万岁!!”
欢呼声瞬间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汜水关。
没人再去管那什么商王帝辛,没人再去喊什么“大商永昌”。在那毁天灭地的雷霆面前,远在朝歌的王权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救了他们的,不是纣王,也不是大商的国运。
是那位白衣胜雪的仙子。
更是那位仙子口中,神秘莫测的“主人”。
“圣师无敌!!仙子慈悲!!”
韩荣猛地举起仅剩的左臂,声嘶力竭地高呼。
这一声,如同燎原之火。
“圣师无敌!!仙子慈悲!!”
“圣师无敌!!仙子慈悲!!”
数万守军齐声呐喊,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这一刻,在这汜水关数万军民的心中,那个名为“林峰”的名字,已然取代了殷商的图腾,成为了一尊活着的、不可战胜的神祗。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西岐大营,一片狼藉。
与其说是安营扎寨,不如说是一群受惊的鹌鹑勉强找了个窝。
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姬发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手里端着的青铜爵都在微微颤抖,酒水洒了一身。
下方的诸侯们更是个个垂头丧气,眼神闪烁。
“这就是……天命?”
一名来自东伯侯领地的小诸侯,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同伴嘀咕道,“不是说凤鸣岐山,大周当兴吗?怎么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嘘!慎言!”
同伴吓得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如水的姜子牙,“小心那妖道……不,丞相听见。”
“听见又如何?”
那小诸侯也是被吓破了胆,此刻借着酒劲,心中怨气横生,“刚才你们没看见吗?那个白衣仙子只是扔了个金斗出来,咱们几千兄弟就被吸成了灰!这仗还怎么打?再去送死吗?”
“就是啊,咱们是来讨伐暴君的,不是来给人家当点心的。”
“依我看,这天命……未必就在西岐啊。”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在大帐的角落里蔓延。
姜子牙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卷兵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些议论声,虽然细微,却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耻辱。
愤怒。
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睿智光芒的老眼,此刻布满了血丝。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对他毕恭毕敬的诸侯大将,纷纷避开了视线,眼神中充满了躲闪和质疑。
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敬畏?
“丞相。”
姬发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放下酒爵,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今日那云霄仙子手段通天,显然非凡人可敌。若是她明日再来……我军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是啊。
人家今天只是把你们吓跑了,明天要是真动了杀心,这几十万人够人家杀吗?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大王勿忧。”
姜子牙抚须,声音虽然还在强作镇定,却明显有些中气不足,“那云霄虽强,却也是逆天而行。今日贫道暂避锋芒,乃是为了保全实力。待贫道修书一封,请来昆仑山玉虚宫的师兄们,区区截教妖女,反手可灭!”
“哦……原来如此。”
姬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在骂娘。
请师兄?
你手里那个打神鞭都被人家当垃圾扔了,请师兄来就有用了?
大帐外,寒风呼啸。
巡逻的士兵们抱着长戈,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望着汜水关的方向。
“听说了吗?那关里有神人坐镇。”
“什么神人,那是比神仙还厉害的祖宗!没看姜丞相都被吓得尿裤子了吗?”
“嘘!小声点……我不想打了,我想回家抱孩子……”
恐慌,就像是无形的毒药,在西岐大军的每一条血管里流淌。姜子牙苦心经营多年的“天命”光环,在这一夜之间,裂纹遍布,摇摇欲坠。
……
朝歌城外,仙府别苑。
与外界的血雨腥风不同,这里依旧是一派鸟语花香,岁月静好。
“主人。”
空气中荡起一层涟漪,云霄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身上的白衣依旧一尘不染,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多出一丝。若非那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煞气,谁能想到她刚刚才一人逼退了数十万大军。
云霄走到软塌前,盈盈下拜。
“幸不辱命。”
她的声音柔和,没有邀功,没有炫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姜子牙已退,西岐大军撤出百里。那打神鞭……奴婢嫌脏,扔给韩荣烧火了。”
“嗯,干得不错。”
林峰侧卧在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嘴角勾着一抹慵懒的笑意。
他没有问过程,因为结果早已注定。
“过来。”
林峰对着云霄招了招手。
云霄微微一怔,随即乖顺地起身,走到林峰身边。
“手伸出来。”
林峰坐起身,目光落在云霄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是刚才祭出混元金斗的手。虽然云霄掩饰得很好,但林峰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指尖那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混元金斗毕竟是极品先天灵宝,威力巨大,消耗自然也极为恐怖。即便云霄如今修为精进,强行催动这种级别的大杀器震慑数十万人,对经脉也是一种负荷。
云霄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伸出了玉手。
十指纤纤,如葱白般细嫩,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
林峰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柔夷。
那只大手宽厚、温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瞬间包裹住了云霄微凉的指尖。
“主……主人?”
云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清冷的俏脸瞬间飞上一抹红霞,就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林峰握得更紧。
“别动。”
林峰低喝一声,随即心念一动。
轰!
一股精纯至极的混沌本源,顺着两人接触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云霄体内。
那不是普通的灵气。
那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之气,是万物之源!
云霄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经脉中的疲惫与酸涩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不仅如此,她的修为瓶颈竟然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是……”云霄瞪大了美眸,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如此珍贵的本源之力,别人求都求不来一丝,主人竟然拿来给她……暖手?
“下次这种小事,随便扔个法术就行了,无需动用本命法宝。”
林峰一边输送着本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是让人心尖发颤的宠溺,“这混元金斗虽然厉害,但用多了伤神。你是我的侍女,打坏了谁赔我?”
你是我的侍女。
这句话,此刻听在云霄耳中,却比世间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她看着林峰那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心中那块最为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洪荒世界,谁会在意一件工具的磨损?
在通天教主那里,她是截教精英,是外门顶梁柱。
但在主人这里……
她只是云霄。
是一个会被心疼、会被呵护的小女人。
“是……奴婢知错了。”
云霄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任由那股暖流从指尖流向心房,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之中。
这一趟,值了。
别说是去吓唬姜子牙,就是让她现在去玉虚宫把元始天尊的胡子拔了,她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一旁的苏妲己看着这一幕,嘴里的葡萄突然就不甜了。她嘟起小嘴,酸溜溜地揪着手里的手帕,小声嘀咕道:
“哼,偏心眼……下次我也要去打架……”
林峰松开云霄的手,看着她恢复红润的脸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重新躺回软塌,“姜子牙那老小子受了气,肯定要去搬救兵。阐教那帮人最是护短,打了小的来老的,这是他们的传统艺能。”
说到这,林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正好,我这院子还不够热闹。”
“云霄。”
“奴婢在。”云霄立刻应道,此时的她,精气神已达巅峰,仿佛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去把仙府的阵法稍微改改。”
林峰打了个哈欠,随口吩咐道,“别弄得太死,给他们留个门。不然那十二金仙进不来,我还怎么当面打他们的脸?”
云霄一愣,随即掩嘴轻笑。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