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之内,风云突变。
准提道人那原本还算体面的道髻彻底散了,披头散发,状若疯魔。他这具分身虽然只有本体七成的实力,但也是实打实的圣人道果所化,平日里行走洪荒,哪个不是顶礼膜拜?
哪怕是面对通天教主的诛仙剑阵,他也敢进去走一遭。
可今日。
在这个不知名的小辈手里,在这个古怪的混沌棋盘中,他竟然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死亡气息。
那种被完全剥离了天地法则,像个凡人一样被戏耍的无力感,彻底击碎了他身为圣人的骄傲。
“林峰!!!”
准提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双目赤红,那原本金光璀璨的法相金身,此刻竟然开始剧烈膨胀。
金色的皮肤下,一道道恐怖的能量流在疯狂乱窜,像是无数条即将破体而出的火龙。
他要自爆!
与其被困在这里受辱,不如拉着这大阵,拉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同归于尽!
圣人分身自爆,威力何其恐怖?
那可是相当于引爆了数万颗恒星的能量,足以将整个三山关,乃至大商南境彻底抹去,重归混沌。
“不好!”
阵外的药师佛感应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波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遁去,“师尊疯了!快跑!”
邓九公等人更是面如土色,在这股威压下,他们连动根手指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金光越来越亮,直至淹没视线。
然而。
处于爆炸中心的林峰,却只是意兴阑珊地挑了挑眉。
“想死?”
他轻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林峰缓缓放下酒杯。
右手抬起,掌心向下,对着那已经膨胀成球的准提,虚空一按。
“镇。”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深处的嗡鸣。
整个混沌棋盘猛地一震,那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灰色线条,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化作了一条条实质般的锁链,瞬间缠绕在准提的身上。
脖子、四肢、躯干,甚至是每一根手指。
紧接着。
这片空间内的所有法则——时间、空间、五行、因果,统统在林峰这一掌之下被强行篡改。
火不再热,反而冰冷刺骨。
光不再亮,反而吞噬万物。
爆裂不再是释放,而是被定义为了……坍缩!
“唔!!!”
准提那已经膨胀到极限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住,硬生生给捏了回去。
那种逆转法则带来的反噬,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他体内的能量在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只能在经脉中逆流,寸寸撕裂着他的金身。
“这……这不可能……”
准提口中喷出一股金色的血液,眼中满是惊恐,“言出法随……你竟然能在局部改写天道法则?!你到底是谁?!”
哪怕是鸿钧道祖,也不过是身合天道,顺势而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在这方寸之间,完全架空了天道,自立为王!
“我是谁不重要。”
林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准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炼器材料。
“重要的是,你这身圣人本源,若是就这么炸了,未免太暴殄天物。”
“正好,我这大阵刚启动,还需要不少能量来温养。”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双手缓缓合十。
“变阵。”
咔咔咔!
原本平铺的棋盘瞬间解体。
那些灰色的雾气开始疯狂旋转,上下两层空间开始对向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过眨眼间。
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大磨盘,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就是混沌大阵的第二形态——混沌磨盘!
上磨盘为天,下磨盘为地。
中间被研磨的,便是准提!
“你要干什么?!”
准提看着头顶那缓缓压下来的灰色苍穹,感受着那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压力,终于慌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当年盘古开天辟地,那一斧子劈开混沌时,便是这种无法抗拒的大恐怖!
“干什么?”
林峰负手而立,站在磨盘顶端,声音清冷,“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把你这一身修为留下,滋养我这三山关的一草一木,也算是你为西方教赎罪了。”
“炼!”
轰隆隆——
磨盘转动了。
这一转,仿佛推动了历史的车轮,任何阻挡在前面的东西,都会被无情碾碎。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
准提引以为傲的丈六金身,在这混沌磨盘的碾压下,就像是脆弱的瓷器,瞬间布满了裂纹。
金色的碎片剥落,还没落地,就被那灰色的磨盘碾成了粉末。
紧接着,粉末化作最精纯的本源灵气,被大阵贪婪地吸收,输送到三山关的地脉之中。
“住手!快住手!”
准提披头散发,疯狂挣扎,七宝妙树在手中挥舞出一道道残影,试图撑开那不断合拢的磨盘。
但那磨盘乃是混沌之气所化,重若亿万钧,又岂是他一具分身能够撼动的?
咔嚓。
七宝妙树发出一声哀鸣,其上的宝光彻底黯淡,被林峰随手一招,收走了。
没了法宝护身,准提更是凄惨。
他的双腿已经被磨没了,化作滚滚元气。接着是腰腹,胸膛……
这一幕,太过于惊悚。
阵外的药师佛,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只会机械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那是圣人啊!
那是万劫不磨、高高在上的圣人啊!
如今竟然被人像磨豆浆一样,活生生地给磨没了?
这种视觉冲击力,直接崩碎了他的道心。
三山关内,那些百姓和士兵虽然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也知道自家那位神秘的主人,正在干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咕咚。”
邓九公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干,“石矶娘娘……主人他……一直这么猛吗?”
石矶此刻也是心神激荡,那张冰冷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眼中满是狂热崇拜,“主人的强大,其实你我可以揣度的?今日之后,这洪荒天地,怕是要变天了。”
连圣人分身都敢炼化。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把天踩在脚底下摩擦!
“林峰!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磨盘之中,准提只剩下一个头颅还在苦苦支撑,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聒噪。”
林峰冷哼一声,脚下用力一踩。
轰!
磨盘加速转动。
那颗充满怨毒的头颅,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金雨。
至此。
西方教二圣之一,准提道人的圣人分身,彻底烟消云散!
而与此同时。
随着这具分身被炼化,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纯能量,顺着地脉涌入三山关。
枯木逢春,百花齐放。
原本贫瘠的土地瞬间变成了灵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飙升了几十倍,甚至天空中都下起了灵雨。
这就是一位圣人分身蕴含的能量,足以造福一方天地。
林峰站在云端,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圣人味”的空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比那些天材地宝强多了。”
……
与此同时。
西方,极乐世界,须弥山。
这座平日里佛光普照、梵音阵阵的圣地,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八宝功德池旁。
准提道人的本体正盘膝坐在莲台上,给下方的罗汉菩萨讲经。
突然。
“噗——!!!”
毫无征兆地,准提张嘴喷出一口金色的圣血,直接染红了面前的八宝池水。
那张原本红润慈悲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线,直接作用在他的元神之上。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裂、本源被强行掠夺的痛楚。
“师弟?!”
旁边的接引道人猛地睁开双眼,满脸惊骇,“发生了何事?为何你的气息突然衰落至此?!”
下方的三千佛陀更是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圣人吐血!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准提捂着胸口,手指死死扣进莲台之中,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跨越无尽虚空,死死盯着东方大商的方向,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这漫天佛光都染成黑色。
“林峰……”
这两个字,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屈辱。
“毁我分身,夺我法宝,炼我本源……”
“此仇不报,我准提誓不为圣!!!”
轰!
须弥山上空,风云变色,黑雷滚滚。
圣人一怒,天地同悲。
然而,就在准提准备起身,不顾一切杀向东方之时。
接引道人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师弟,冷静!”
接引那张万年愁苦的脸上,此刻更是苦得能滴出水来,“那林峰手段诡异,连你的分身都能炼化,若是贸然前去,恐怕……”
“难道就这么算了?!”
准提咆哮,“我的七宝妙树还在他手里!那可是我的证道之宝!”
接引叹了口气,目光幽深。
“当然不能算。”
“但不可强攻。”
“既然他林峰想逆天而行,想在这量劫中横插一手,那我们就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接引指了指天,又指了指昆仑山的方向。
“元始天尊那个爱面子的,恐怕比我们更想除掉这个变数。”
“而且……”
接引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森,“封神榜上,可是还要填不少名字的。既然阐教不中用,那林峰手下那些所谓的女神侍女,不正是上榜的好材料吗?”
准提闻言,渐渐冷静下来,眼中的红光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算计。
“好。”
“那就让他再蹦跶几天。”
“等到万仙阵起,我要亲手将他剥皮抽筋,炼魂万年!”
……
三山关。
随着大阵散去,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已经不一样了。
林峰从云端落下,手里把玩着那根缩小的七宝妙树,像是在转笔一样随意转动着。
“主人!”
石矶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眼神亮晶晶的,“那个药师佛跑了,要不要我去追?”
“不用。”
林峰摆摆手,“留个报信的也好,免得那两个老东西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随手将七宝妙树扔给石矶。
“这玩意儿虽然花里胡哨的,但也算件不错的法宝。拿去玩吧,平时用来刷刷灰尘,打打苍蝇还是挺顺手的。”
石矶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件名震洪荒的圣人至宝,整个人都懵了。
刷灰尘?
打苍蝇?
这可是七宝妙树啊!
就在这时,邓九公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一脸谄媚,“那个……仙长,既然危机解除了,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林峰看了一眼这位返老还童的老丈人,心情大好。
“庆祝是自然的。”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正事要办。”
林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片阴影,嘴角微扬。
“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
“你说呢,大商国师……申公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