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教,须弥山。
这里是西方二圣的老巢,也是整个西方世界的灵脉汇聚之地。虽比不上东方昆仑山的钟灵毓秀,但在两位圣人亿万年的苦心经营下,倒也颇有一番气象。
八宝功德池畔,金莲盛开,瑞气千条。
池水并非凡水,乃是汇聚了无量功德所化的甘霖,每一滴都足以让凡人起死回生。池中游弋的也不是凡鱼,而是通体金黄、生有龙须的灵种。
今日,正是准提圣人开坛讲法的日子。
但他并未坐在高耸入云的大雄宝殿之上,而是随意地盘坐在这功德池边。身旁,他的师兄接引道人正闭目养神,手里捻着一串念珠,那张仿佛欠了全天下人钱的苦瓜脸上,难得地带着几分舒缓。
下方,乌压压跪了一地的罗汉、菩萨、比丘。
“众生皆苦,唯有西方极乐。”
准提的声音宏大而庄严,每一个字吐出,都会在空中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飘落在众弟子的头顶,融入他们的识海,“东方红尘滚滚,杀劫将至。尔等当紧守山门,勤修善果,莫要沾染了那边的晦气。”
众弟子听得如痴如醉,一个个面露狂热,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献给圣人。
在他们心中,圣人便是天。
是道。
是永恒不灭的真理。
只要有两位圣人在,这西方教便是世间最安全、最神圣的净土。
准提看着下方虔诚的信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次派药师佛去东方打秋风,虽然手段不太光彩,但为了西方教的大兴,这点面皮不要也罢。只要能把那个邓九公度化过来,再加上三山关的气运,西方教的底蕴便能再厚三分。
想到这里,准提嘴角微微上扬,准备继续宣讲他的“慈悲大道”。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突起。
毫无征兆地,准提那张红润光泽、宝相庄严的脸庞,陡然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双原本充满智慧与慈悲的圣眼,猛地瞪大,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瞳孔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神魂俱灭的恐怖景象。
那种表情。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突然发现自己的龙椅下埋了一万吨火药,而且引信已经被点燃了。
惊恐。
错愕。
还有一种深入灵魂的剧痛。
“师弟?”
一旁的接引道人感应最为敏锐,手中的念珠“啪”的一声断裂,散落一地。他猛地睁开眼,刚要询问。
“噗——!!!”
一声沉闷而惨烈的声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准提圣人身躯猛地前倾,张开大嘴,一股金色的液体如同喷泉一般,狂喷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水。
这是圣人之血!
每一滴血中,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和破碎的大道法则。金色的血液喷洒在前方的八宝功德池中,瞬间将那澄澈的池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滋滋滋——
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金莲,沾染了这狂暴的圣血,竟然瞬间枯萎、燃烧,化作飞灰。池中的灵鱼更是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翻了肚皮,被那血液中蕴含的怨念与杀意震碎了神魂。
“啊!”
“圣人……圣人吐血了?!”
“天塌了!天塌了啊!”
下方的数千弟子瞬间炸了锅。
他们眼睁睁看着心中那个无敌的、不朽的信仰,此刻像个病入膏肓的凡人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呕血。这种视觉冲击力,直接震碎了他们的道心。
有的弟子当场吓晕过去。
有的弟子抱头痛哭,以为是天道降下了惩罚。
更有甚者,直接道心崩溃,走火入魔,嘴里胡言乱语。
现场一片混乱。
但准提根本顾不上这些徒子徒孙。
痛。
太痛了。
那种痛楚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的最深处,源自那寄托在天道虚空中的本源印记。
就在刚才。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具耗费了无数心血、用功德金莲莲藕炼制的圣人分身,被人硬生生地……磨碎了!
不只是磨碎。
是被炼化!被吸收!被吃干抹净!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子,在他的灵魂上狠狠割下了一块肉,然后当着他的面,放在锅里炖了吃了。
“我的……分身……”
准提双手死死扣住身下的莲台,坚硬无比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台,竟被他抓出了十个深深的指印。他大口喘息着,嘴角的金血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流,染红了他引以为傲的圣人法衣。
“谁?!”
接引道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步跨出,扶住摇摇欲坠的准提。那张苦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他手指搭在准提的脉门上,圣念一扫。
轰!
接引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本源受创?!”
“圣基动摇?!”
接引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师弟,你的分身被毁了?这怎么可能?!这洪荒天地间,除了道祖,谁能毁去圣人分身?谁敢毁去圣人分身?!”
圣人分身,那是带有圣人道韵的。
哪怕是通天教主的诛仙四剑,想要彻底磨灭一具圣人分身,也需要耗费极大的功夫。
可刚才。
从准提脸色剧变到吐血,前后不过一息时间。
瞬间秒杀?
瞬间炼化?
这得是什么样的手段?这得是什么样的境界?
“林……林峰……”
准提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嚼碎骨头般的恨意,“是那个林峰!他在三山关布下了一座怪阵……那是混沌!那是混沌啊!”
“混沌?”
接引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作为从龙汉初劫活下来的老牌大能,他对“混沌”二字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那是万物的起源,也是万物的终结。
更是大道禁忌!
“他怎么可能掌控混沌?”接引颤抖着声音,那双总是半开半阖的睡眼此刻瞪得溜圆,“难道……他是混沌魔神转世?还是说,他得到了盘古大神的某种传承?”
细思极恐。
越想越怕。
西方二圣虽然平日里算计无双,但也正因为算计太多,所以性格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怂。
他们欺软怕硬。
遇到软柿子,那是往死里捏。
遇到真正的铁板,那是比谁跪得都快。
如今,这块名为“林峰”的铁板,不仅硬,而且还要命。
“师兄……”
准提缓过一口气,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狰狞与怨毒,“不仅分身没了……我的七宝妙树……也被那个畜生给夺走了!”
“什么?!”
接引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
七宝妙树!
那是准提的证道至宝,是西方教的镇教气运所在!
若是没了七宝妙树,准提的战力至少要打个三折。更可怕的是,西方教的气运将会因此流失,甚至影响到日后的教统传承。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接引气得浑身哆嗦,原本枯瘦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煞气,“抢人,杀人,还要夺宝!这林峰,真当我西方教是泥捏的不成?!”
轰隆隆——
随着圣人震怒。
须弥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血云覆盖。
这不是普通的乌云。
这是圣人悲愤引发的天地异象。
哗啦啦。
血雨落下。
每一滴雨水都带着腥甜的气息,洒落在须弥山的草木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些原本祥和的仙鹤灵兽,被血雨一淋,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羽毛脱落,血肉溃烂。
圣人一怒,伏尸百万。
圣人一悲,天地同泣。
这血雨不仅下在须弥山,更是蔓延到了整个西方大地,甚至向着东方扩散。
……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正端坐在八宝云光床上,给十二金仙讲道。
突然,他眉头一皱,讲道之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大殿,看向西方的天际。
“血雨?”
“准提那厮……受伤了?”
元始天尊那张威严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圣人不死不灭,这是洪荒公理。
哪怕是当年巫妖大战,打碎了洪荒大地,也没有圣人受过如此重的伤,竟然引发了天地同悲的血雨异象。
“本源受损,甚至……伤及了根基。”
元始天尊掐指一算,却发现天机一片混沌,根本算不出因果。
“变数。”
“又是那个变数。”
元始天尊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虽然他平日里也看不起西方那两个打秋风的穷鬼,但毕竟同为圣人,同属天道序列。如今准提被打成这样,不仅是在打西方教的脸,更是在打所有圣人的脸。
“看来,那林峰的威胁,比本座想象的还要大。”
……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正在擦拭手中的青萍剑。
感应到西方的动静,他动作一顿,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痛快!痛快!”
“准提老儿,你也有今天!”
通天教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对那两个总是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西方圣人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碍于圣人颜面,不好直接动手。
如今看到准提吃瘪,而且是吃了这么大一个瘪,他只觉得浑身舒畅,念头通达。
“林峰……”
笑罢,通天教主看向三山关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好小子,够狠,够狂!连圣人分身都敢炼化,这脾气……倒是有些对本座的胃口。”
……
视角回到须弥山。
血雨还在下。
准提勉强止住了吐血,但气息依然萎靡不振。他披头散发,坐在血泊之中,哪里还有半点圣人的威仪,活脱脱像是一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
“师兄,怎么办?”
准提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惶恐,“那林峰手段通天,不仅掌握混沌阵法,还能剥夺法宝控制权。若是他杀上须弥山……”
他是真的怕了。
那种被混沌磨盘支配的恐惧,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真灵之中。
“慌什么!”
接引厉喝一声,虽然他心里也慌,但此时必须稳住局面,“这里是须弥山!是道祖亲自赐下的道场!就算他林峰再强,难道还敢逆天而行,攻打圣人道场不成?”
“而且……”
接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苦眼中开始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此人如此嚣张,锋芒太露,必遭天妒。”
“他今日能伤你,明日便能伤元始,后日便能伤老子。”
“你觉得,那三清会坐视不管?那昊天会坐视不管?甚至……那紫霄宫中的那位,会坐视不管?”
接引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阴毒。
“师弟,这一局,我们虽然输了面子,但也探出了他的底牌。”
“混沌魔神之力,乃是洪荒公敌!”
“我们只需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把他的威胁夸大十倍、百倍。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自有人会去收拾他。”
准提闻言,眼中的惊恐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怨毒。
“没错。”
“借刀杀人。”
“我要让他举世皆敌,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准提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
“师兄,封神榜之事,看来要加快了。”
“那个申公豹,不是一直在四处游说吗?给他传讯,让他去三山关。告诉他,那里有足以对抗姜子牙的大能。”
“我们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接引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东方,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林峰……”
“你的死期,不远了。”
……
三山关。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位圣人惦记上的林峰,此刻正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
面前的空地上,一个身穿豹纹道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道人,正一脸谄媚地跪在那里,额头上满是冷汗。
正是那句“道友请留步”的创始人,申公豹。
他原本只是路过,想来看看热闹。
结果热闹没看成,反而看到了让他三观尽碎的一幕——炼化圣人分身!
此刻,被林峰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申公豹只觉得双腿发软,比见了元始天尊还要紧张。
“国师大人。”
林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玩味,“刚才那场戏,好看吗?”
申公豹浑身一激灵,把头磕得砰砰响。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小道什么都没看见!小道刚才突然眼疾发作,瞎了!真的瞎了!”
林峰笑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这个洪荒第一搅屎棍。
“别装了。”
“把你留下来,是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林峰随手丢出一块玉简,落在申公豹面前。
“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洪荒。”
申公豹颤颤巍巍地捡起玉简,神念一扫,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只见玉简里只写了一句话:
“西方教准提,欠我三山关林峰买命钱。限期三日,拿十二品功德金莲来赎。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这是……
这是要勒索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