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关外，云头压得很低。
那不是乌云，而是上万名截教仙人汇聚而成的磅礴气机。但这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力量，此刻却收敛到了极致，像是一群温顺的绵羊，恭恭敬敬地匍匐在总兵府的门前。
跪在最前方的多宝道人，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一卷散发着蒙蒙青光的玉简。
他的手很稳，但心里却慌得不行。
这不仅仅是一份礼单，这是整个截教的家底，更是通天教主用来“买命”的诚意。
“截教多宝，奉师尊通天教主之命，特献上金鳌岛宝库珍藏！”
多宝的声音运足了法力，清晰地传遍了方圆百里，“只求师叔祖垂怜，允我截教门人，在三山关……借一块立锥之地！”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玉简猛地展开。
嗡！
一道冲霄的宝光瞬间照亮了半个洪荒。那光芒中，无数珍奇异宝的虚影在沉浮，从先天灵根的半截枯枝，到还沾着混沌气息的神铁矿石，再到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阵图……
密密麻麻，罗列了不下数千种。
坐在总兵府偏厅里的镇元子，哪怕隔着墙壁，也被这股宝气冲得眼睛发花。
“嘶——”
这位地仙之祖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拂尘差点被揪秃了一块，“通天这是疯了？这是把金鳌岛搬空了吧！那块……那不是分宝崖上落下的‘混元星辰铁’吗？当初贫道求了他三千年都没给，现在竟然拿来当……见面礼？！”
这哪里是结盟。
这分明就是把整个截教打包卖给了林峰，而且还是倒贴的那种！
就在镇元子以为林峰会亲自出门迎接这份惊天豪礼时。
吱呀。
总兵府那扇并不起眼的木门，缓缓打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林峰。
甚至是那个负责端茶倒水的云霄都没有露面。
出来的是两个女人。
左边那位，身着金红色的流仙裙，眉心一点烈阳印记，高贵冷艳得让人不敢直视；右边那位，一袭月白宫装，清冷如霜，周身似乎有无数桂花虚影飘落。
羲和。
常羲。
这两位曾经统御过上古妖庭、母仪天下的天后与月神，此刻却像是最普通的侍女一般，莲步轻移，走到了多宝面前。
“嗯？”
多宝道人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不是修为上的碾压，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皇者威仪。在这种威仪面前，哪怕他是圣人首徒，也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师叔祖……没空。”
羲和微微垂眸，那双看惯了沧海桑田的凤目中，没有半点波澜，“东西留下，人……在外面候着。”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多宝道人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荒谬。
他可是多宝！截教副教主！准圣巅峰的大能！
如今带着半个截教的家底来投诚，结果连林峰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两个“侍女”给打发了？
“怎么？”
见多宝不动，常羲秀眉微蹙，周身月华流转，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嫌我们姐妹不够格接这张单子？”
“不敢！不敢！”
多宝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两位娘娘折煞小道了！既是师叔祖的意思，小道遵命便是！”
他认出来了。
这两位可是连自家师尊都要喊一声“道友”的上古大能啊！如今竟然甘愿给林峰当门房？
这个念头一出，多宝心中的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
羲和随手接过那卷重逾万钧的礼单，看都没看一眼，转身便走。那姿态，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清单，而是一张买菜剩下的废纸。
……
总兵府，后院。
林峰依旧瘫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核桃。
“主人，东西拿来了。”
羲和走进凉亭，将那卷玉简轻轻放在桌上，顺手给林峰续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刚才面对多宝时的半点傲气。
“哦，打开看看。”
林峰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玉简展开，宝光再次溢满整个后院。
镇元子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这里面的东西，随便流出去一件，都足以引起一场修仙界的血雨腥风。
“啧，通天这老小子，收藏癖挺重啊。”
林峰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他在那一堆名字里挑挑拣拣，最后指尖一勾，一颗散发着极致寒气的蓝色珠子飞了出来。
玄冥珠。
蕴含完整的水之法则，凡人得之可立地成仙，修士得之可感悟法则，直通大罗。
“龙吉。”
林峰随手一抛，那颗让无数水族大能梦寐以求的至宝，就像个玻璃球一样被扔了出去，“接着。”
正在池塘边喂鱼的龙吉公主下意识地接住，一脸茫然：“主人，这是……”
“我看你最近总抱怨池子里那几条真龙不听话。”
林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珠子凉快，拿着砸它们玩。谁不听话就砸谁，砸坏了算我的。”
咣当。
偏厅里传来一声脆响。
镇元子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张大了嘴巴，胡子都在哆嗦。
拿玄冥珠……砸鱼玩？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但这还没完。
林峰又在这一堆宝物里翻了翻，最后视线落在了一块土黄色的泥团上。
那泥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这后院里的灵气在接触到它的瞬间，浓度直接暴涨了十倍。
九天息壤。
女娲造人剩下的圣物，一粒尘埃便可化作万丈高山，是炼制后天至宝的绝佳材料，更是防御至宝的雏形。
“这个有点意思。”
林峰伸手抓起那块息壤，放在手里揉捏了几下，像是在捏橡皮泥。
“妲己，婵玉，过来。”
正凑在一起研究新式旗袍图纸的苏妲己和邓婵玉连忙跑了过来。
“我看你们上次捏的那个面人丑死了。”
林峰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翻飞。眨眼间，那块价值连城的九天息壤就被他捏成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小泥人，赫然是Q版的妲己和婵玉。
“拿着。”
林峰把泥人塞进两个丫头手里，笑道，“这泥巴挺软和，也不会干裂，拿去玩吧。要是玩腻了，就扔花盆里当肥料。”
“谢谢主人！”
两女欢天喜地地接过来，苏妲己更是大着胆子在林峰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捧着那个价值足以买下十个朝歌城的泥人，跑去一边显摆了。
噗。
镇元子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经历一场十八级的大地震。
九天息壤……当肥料？
这不仅仅是暴殄天物。
这是在把天道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啊！
“怎么，大仙觉得我分配得不合理？”
林峰似乎察觉到了镇元子的异样，转过头，笑眯眯地问道。
“不……合理，太合理了。”
镇元子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林道友……真乃神人也。视万物如尘土，这份境界，贫道……贫道望尘莫及。”
他悟了。
彻底悟了。
为什么林峰看不上地书？为什么他敢把圣人当棋子？
因为在这个人眼里，所谓的先天灵宝、法则神物，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必须要“向下兼容”的高度，在陪着这群蝼蚁玩耍。
这种境界，叫做“无”。
因为拥有，所以不在乎。
“行了，别拍马屁了。”
林峰摆了摆手，目光穿过院墙，投向那跪在门外的多宝等人，“既然礼物收了，也不能让人家白跪着。”
“云霄。”
“奴婢在。”云霄立刻上前。
“去告诉那个胖子。”
林峰伸了个懒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三山关住不下这么多人。让他们去西岐边境，在那给我搭个台子。”
“搭台子？”云霄一愣。
“对，搭个最大的戏台子。”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西方教和阐教都喜欢演戏，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演一场。”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万仙阵前，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