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
那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他在以身饲虎,将自己的圣人本源毫无保留地喂给了头顶那块残缺的玉碟。
嗡!
造化玉碟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玉碟迎风暴涨,瞬息间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巨大磨盘。
磨盘转动。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天地。那是三千大道法则被强行抽取、编织、重组的声音。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法则锁链,从玉碟中垂落。
金色的,那是五行。
黑色的,那是毁灭。
白色的,那是创造。
三千条锁链,三千种规则,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这张网,代表了这方天地最底层的逻辑,代表了“存在”本身的定义。
在这张网下,凡是被判定为“不合理”的东西,都会被强行修正,或者……直接抹除。
“秦风!”
鸿钧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声,而是混合了无数重叠的回响,宏大,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此乃造化之网,合天道之威,融三千法则!”
“哪怕你是混元大罗金仙,哪怕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在这秩序的囚笼面前,也只能俯首!”
“镇压!”
随着最后两个字吐出。
那张闪烁着亿万道神光的大网,带着整整三十三层天的重量,轰然落下。
空间被封锁。
时间被凝固。
甚至连须弥山周围的灵气,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潭死水。
趴在地上的接引和准提,此刻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他们的思维仿佛都被这股力量冻结。
太可怕了。
这就是道祖压箱底的手段吗?这不仅仅是法术,这是直接修改现实,是将“你输了”这个结果,强行写入因果律之中!
那个秦风……还能挡得住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男人身上。
秦风抬头,看着头顶那张越来越近、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大网。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甚至还带着几分像是看到了劣质仿冒品的……嫌弃?
“造化玉碟?”
秦风撇了撇嘴,一只手揽着女娲的纤腰,另一只手在虚空中随意抓了两下,像是在驱赶烦人的蚊虫。
“如果是完整的盘古玉碟,或许还能让我认真一点。”
“但这块……”
秦风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嘲弄。
“碎了就是碎了,粘起来也全是裂缝。你就拿这种破烂玩意儿,也想困住我?”
“鸿钧,你也太看不起这‘混沌’二字了。”
话音未落。
秦风摊开的右手掌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特效。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
一颗灰蒙蒙的珠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
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泥丸,又像是一颗蒙尘的玻璃球。灰扑扑的,甚至连一丝灵气的波动都没有散发出来。
若是扔在地上,恐怕连凡人都懒得弯腰去捡。
“哈……”
鸿钧看到这一幕,哪怕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就是你的依仗?”
“一颗石头?”
“秦风,你莫不是被吓傻了,想拿这种东西来对抗本座的造化玉……”
然而。
鸿钧的嘲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断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
当那颗灰色的珠子完全浮现的一刹那。
他头顶那块原本神光万丈、不可一世的造化玉碟,竟然……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力量激发的震动。
那是恐惧。
是源自器灵深处、源自材质本质的战栗!
就像是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土狗,突然在街角遇到了一头刚刚睡醒的远古霸王龙。
嗡——!
造化玉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原本还要继续下压的法则大网,竟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不敢再落下分毫。
“这是……”
鸿钧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秦风手中那颗不起眼的珠子。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记忆,一种被刻在盘古传承里的古老恐惧,正在疯狂苏醒。
灰色。
混沌。
包容一切,又终结一切。
这世间,能让造化玉碟感到恐惧的东西只有一个。
“混……混沌珠?!”
鸿钧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太监。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开天辟地之时,四大混沌至宝,盘古斧化作三大先天至宝,造化玉碟破碎,混沌青莲解体。唯有混沌珠,不知所踪,遁去的一!
它怎么会在秦风手里?
而且……还是完整无缺的形态!
“算你有点见识。”
秦风把玩着手中的珠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你也知道。”
“这世间万物,皆生于混沌。”
“不管是你的三千法则,还是你这残破的玉碟,归根结底,都要管我这珠子叫一声……”
秦风轻轻将手中的混沌珠往上一抛。
“祖宗。”
轰!
随着混沌珠升空。
那原本灰蒙蒙的表面,骤然爆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
那不是光。
那是比黑夜更深沉的虚无,是比白昼更刺眼的本源。
混沌珠滴溜溜一转,一股灰色的气流如同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空。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鸿钧在内,都感到了一种世界观崩塌的震撼。
只见那张由三千法则编织而成、号称可以镇压一切的“造化之网”,在接触到混沌气流的瞬间。
没有抵抗。
没有爆炸。
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又像是泼进了滚油里的猪油。
滋啦——
法则锁链开始融化。
金色的五行法则,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灵气。
黑色的毁灭法则,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那张不可一世的大网,在混沌珠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厕纸,一捅就破,一碰就碎。
“不!!”
鸿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到了。
不仅仅是法则被破。
那是造化玉碟的本源在流失!
那颗霸道无比的混沌珠,正在疯狂吞噬造化玉碟的力量。它就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大口大口地撕扯着玉碟上的道韵,将其强行转化为混沌之气,然后吞入腹中。
那是降维打击。
是源头对支流的绝对剥削。
咔嚓!
天空中传来一声脆响。
那块巨大的造化玉碟投影,表面崩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噗!
鸿钧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本命法宝受损,反噬之痛让他几欲昏厥。
但身体的剧痛,远不及他心中的惊骇。
输了。
彻底输了。
在混沌至宝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秩序,他苦心经营的天道,简直就是个笑话。
“收。”
秦风轻轻吐出一个字。
空中的混沌珠停止了转动,那漫天的灰色气流瞬间倒卷而回。
连带着那张已经残破不堪的法则之网,也被一股脑地吸了进去,打了个饱嗝,化作了混沌珠的养料。
此时的天空,一碧如洗。
除了那个悬浮在半空、光芒黯淡、裂纹密布的造化玉碟外,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景象。
秦风招了招手,混沌珠乖巧地落回他的掌心。
他看都没看一眼那个摇摇欲坠的道祖,而是转身对着女娲晃了晃手中的珠子,语气像是在炫耀新玩具的小孩子:
“看。”
“我就说这是个残次品吧?”
“轻轻一碰就碎了,真不经玩。”
女娲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美眸中流光溢彩。
她不管什么至宝不至宝。
她只知道。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为了她,亲手砸碎了这洪荒最沉重的枷锁。
那种安全感,那种被偏爱的感觉,让她这颗圣心,彻底沦陷。
而另一边。
鸿钧颤抖着手,将那块受损严重的造化玉碟收回怀里。
他看着秦风,眼中的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隐藏在眼底深处的疯狂。
硬拼是不行了。
连造化玉碟都败了,在这洪荒之中,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从正面压制这个怪物。
但是。
只要是生灵,就一定有弱点。
鸿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那张老脸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与算计。
“好好好……”
“秦风,今日之赐,本座记下了。”
“你有混沌至宝护身,本座确实奈何不了你。”
“但你别忘了。”
鸿钧的目光越过秦风,看向遥远的东方,看向那人族聚集的首阳山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你能护得住女娲。”
“你能护得住你自己。”
“但你能护得住那亿万蝼蚁吗?”
“这天道大势,可不仅仅是打打杀杀。”
说完。
鸿钧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虚空之中。
跑了。
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留下一句充满威胁的狠话,回荡在须弥山上空。
“老公……”
女娲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担忧地拉了拉秦风的衣袖。
她听懂了鸿钧的意思。
这是要对人族下手了。
而且不再是这种正面的硬刚,而是要玩阴的,玩那种作为天道管理者最擅长的——算计。
秦风看着鸿钧消失的方向,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将混沌珠随手塞回口袋,顺手捏了捏女娲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算计?”
“跟我玩剧本?”
秦风转过头,看向那两个还趴在地上装死的西方二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正好。”
“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砸场子。”
“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