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质问，像是一柄烧红的神剑，狠狠刺入狠人大帝那颗自以为万古不化的道心最深处。
“他”！
这个男人，竟然知道“他”！
那是她唯一的柔软，唯一的执念，是她可以为之埋葬整个世界，也可以为之囚禁自己永恒的唯一禁忌！
轰隆隆！
狠人大帝周身那足以压塌万古的帝威，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不再是那种镇压一切的冰冷与无情，而是化作了充满了痛苦，迷茫，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脆弱的能量风暴。
她周围的虚空，像是脆弱的镜面一样，成片成片地坍塌，化为最原始的混沌，又被那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撕裂，湮灭。
她脸上那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鬼脸面具，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面具的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这是二十几万年来，她的道心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出现了如此清晰的，崩裂的痕迹。
她可以横推九天十地，可以视古之大帝如无物。
但唯独那个名字，那个称呼，是她唯一的软肋，一碰，就碎。
可对面的那个男人，依旧云淡风轻。
秦风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周围那足以毁灭星域的恐怖景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即将破碎的面具。
他身后的石矶，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发疯的动静，还没有自家夫君给自己倒茶时，水流的声音好听。
这无声的蔑视，这极致的从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那席卷天地的能量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是在失控的下一瞬，又被狠人大帝以无上的意志，强行压制了回去。
虚空停止了坍塌，混沌停止了翻涌。
万籁俱寂。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连“荒”之力都恐惧地缩回了地底深处。
狠人大帝死死地盯着秦风，那双透过面具裂缝的眸子里，不再有帝者的威严，也不再有冰封万古的孤寂。
有的，只是一种燃烧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她的身体，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源自二十几万年等待后，第一次看到一丝虚无缥缈曙光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颗镇压了万古的帝心，此刻跳动得如同擂鼓。
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从灵魂深处，挤出了几个沙哑到极致，颤抖到不成样子的音节。
“你……知道……什么？”
这短短的五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量。
她的哥哥。
是她所有执念的源头，是她逆天而行，与天斗，与地斗，与己斗的唯一动力。
为了他，她可以做任何事。
而眼前这个神秘到无法理解的男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这是她绝对无法拒绝的，惊天的诱惑！
秦风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游戏，他并不感兴趣。
他不喜欢废话。
秦风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神威。
只是在他的掌心之上，一条虚幻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长河，悄然浮现。
那条长河之中，仿佛流淌着万古岁月，蕴含着诸天生灭。
时间与轮回的大道法则，在这一刻，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化作了最直观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狠人大帝的眼前。
无数的画面在长河中一闪而逝，那是星辰的诞生，是宇宙的幻灭，是纪元的更迭。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了下来。
那是一幅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场景。
一个破旧的小山村里，一个扎着羊角辫，衣衫褴褛，脸上却带着最纯净笑容的小女孩，正满心欢喜地，从一个同样衣衫破旧，却把背脊挺得笔直的男孩手中，接过一枚用青铜片磨成的，粗糙不堪的指环。
轰！
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狠人大帝如遭雷击，身躯猛地一颤。
那张布满裂纹的鬼脸面具之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可那滴泪还未曾滴落，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息蒸发得无影无踪。
那是她尘封了二十几万年，以为早已遗忘，却早已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唯一的温暖。
是她的阿兄。
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秦风手掌中的画面，开始发生变化。
男孩为了保护女孩，被带走，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最终熄灭。
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真灵，从他消散的身体中飘出，没有归处，没有方向，就这样茫然地，融入了这方冰冷宇宙的轮回之中。
像是一粒尘埃，落入了一片无垠的大海。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秦风收回手，那条虚幻的时间长河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着身躯剧烈颤抖的狠人大帝，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他的真灵早已消散，融入了这方宇宙的轮回之中，微弱得如同尘埃。”
“对你而言，哪怕你才情万古，逆活九世，踏足仙帝之境，也无法将这粒早已与整个宇宙的轮回法则融为一体的‘尘埃’，从‘无’中重新捞出来。”
秦风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狠人大帝的心上。
绝望。
一种比死亡还要冰冷，比二十几万年孤寂等待还要深沉的绝望，瞬间将她吞没。
她所做的一切，她逆天而行，她苦苦支撑，难道……真的只是一场空？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心，正在这股绝望之下，寸寸崩裂。
就在狠人大帝即将被这股绝望彻底淹没，道心崩溃的瞬间，秦风那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
仅仅是两个字。
却像是一道创世之光，瞬间劈开了那无尽的绝望黑暗！
狠人大帝猛地抬头，那双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光。
她看着秦风，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秦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足以让诸天万界都为之安心，让一切动荡与不安都归于平静的微笑。
那微笑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对我而言，不过是伸伸手的事。”
这句话很轻，很淡。
却在说出口的瞬间，被注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创世主的无上道韵。
这道韵，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却是一种超越了法则，超越了存在的“真实”。
当狠人大帝听到这句话时，她甚至生不出任何怀疑的念头。
因为她的道，她的帝心，她存在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向她传递同一个信息。
眼前这个男人，没有说谎。
他说能做到，那就一定能做到！
咔嚓……砰！
她脸上那张承载了万古孤寂与哀愁的鬼脸面具，终于再也无法承受这从绝望之巅到希望之渊的剧烈冲击，彻底碎裂开来，化作点点光屑，飘散在空中。
一张足以让仙神都为之失色，让万古都为之黯然的绝世容颜，时隔二十几万年后，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了这片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