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人大帝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那张布满裂纹的鬼脸面具之下，一双曾经让万古都为之黯然的眸子，此刻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不会再有任何情绪。
可当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不过是伸伸手的事”时，她那座冰封了二十几万年的坟墓，那座囚禁了自己永恒岁月的牢笼，第一次，照进了一缕她不敢奢望，却又疯狂渴望的光。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那即将崩裂的道心，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要什么？”
声音不再冰冷，不再孤寂，而是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颤抖与卑微。
她已经准备好付出一切。
她的帝兵，她的道果，她逆活九世的积累，甚至她的性命。
只要能换回那个唯一的执念，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这世间的一切。
因为她所拥有的这一切，本就是因他而起。
秦风看着她，看着这个才情万古，却将自己活成了悲剧的女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那笑容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在看一件精美艺术品的欣赏。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得像是不愿惊扰这片破碎的虚空。
“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复活你的哥哥……”
这六个字，像是一道创世神雷，狠狠劈在狠人大帝的灵魂最深处，让她娇躯猛地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他真的可以！
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许下了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承诺！
秦风没有理会她的失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而你，要为我摘
“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
什么？
狠人大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那颗因为极致的希望而疯狂跳动的帝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顿。
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她以为对方会索要她的不死神药，会觊觎她的吞天魔功，会要求她臣服，为奴为仆，征战仙路。
她甚至做好了对方会提出某种让她屈辱万分，道心蒙尘的邪恶要求的准备。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笑？
一个真正的笑？
对她而言，这三个字，比让她献祭自己的帝命还要艰难，还要虚无缥缈。
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二十几万年？还是从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将她视作全世界的男孩，在她手心放上一枚粗糙指环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真正地笑过？
她的世界，早已只剩下冰冷的黑暗与无尽的执念。
这个条件，简单到了极致，也残酷到了极致。
它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此刻的悲哀与可怜。
不等狠人从这巨大的错愕与茫然中回过神来，秦风便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他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已经出手。
只见秦风那只刚刚还托着时间长河的右手，随意地向前一探。
他的手臂，仿佛无视了空间与维度的界限，轻而易举地，探入了一片虚无缥缈，连大帝神念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那是时间长河的下游，是万物归墟的终点，是轮回法则的核心。
他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一点，是这方残缺宇宙的轮回脉络所在。
随着他这个动作，整个北斗星域，不，是整个宇宙的法则，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后，它们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地，雀跃地，欢呼着，为秦风的行为提供着最大的便利与协助。
仿佛，能够为这位存在服务，是它们身为法则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在狠人大帝那双已经完全被震撼所填满的眼眸中，她看到了此生最为匪夷所思，也是最为壮丽的一幕。
秦风的手指，在那片虚无的轮回之海中，轻轻拨动。
每一次拨动，都有亿万万个真灵碎片，从宇宙的各个角落，从过去未来，从不同的时空维度，被强行剥离出来，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那些碎片，微弱得如同尘埃，黯淡得如同死寂的星辰。
它们有的可能已经轮回了千百世，化作了草木鱼虫，有的可能还沉寂在轮回的间隙，等待着下一次的开始。
对这方宇宙的任何生灵而言，想要从这亿万万几乎已经磨灭了所有印记的真灵碎片中，找到那个独一无二的“他”，都是绝无可能的妄想。
哪怕是仙帝，也做不到。
因为那等于是在对抗整个宇宙的轮回法则。
可是在秦风手中，这一切都变得无比简单。
他的手指就像是在沙滩上，从亿万粒沙子中，精准地，一颗一颗地，挑拣出那些曾经属于同一个贝壳的碎片。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错漏。
无数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的掌心之中，形成了一团璀璨的光球。
那光球中，一个模糊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变得清晰。
狠人大帝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了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那是她苦苦追寻了二十几万年，逆活九世，葬尽仙神，却依旧遥不可及的梦啊！
终于，当最后一枚真灵碎片，从时间长河的尽头被秦风信手拈来，轻轻按入那光球的眉心。
嗡！
整个光球猛地一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个完整的，带着一丝迷茫与纯净眼神的小男孩的灵魂，被秦风从那片虚无之中，轻轻地，捧了出来。
灵魂重聚，只是第一步。
秦风看了一眼那脆弱的灵魂，左手随意地一挥。
一道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青色光华，凭空出现，化作一道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本源，将那男孩的灵魂包裹。
那是生命大道。
不是这方宇宙残缺的法则，而是秦风自身所掌控的，能够创造诸天万界的，真正的创世大道！
在那青光的滋养下，血肉衍生，筋骨重塑。
不过是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粉雕玉琢，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身上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衫，眼神还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风松开了手，任由那小男孩赤着脚，轻轻落在了地上。
小男孩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气质缥缈如仙的女神，眼中闪过一丝胆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白衣胜雪，脸上却布满裂纹，泪流满面的女子身上。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可那双眼睛里，那份刻骨铭心的眷恋与哀伤，却是那么的熟悉。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妹妹……”
就是这一声！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像是一道足以开天辟地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狠人大帝那颗坚守了万古的冰封道心之上！
咔嚓……
咔嚓咔嚓……
砰！！！
那张承载了她二十几万年孤独与哀愁的鬼脸面具，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支撑，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屑，随风飘散。
一张颠倒众生，让日月星辰都为之失色的绝世仙颜，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可她的嘴角，却在听到那声呼唤的瞬间，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生涩的，笨拙的，甚至有些僵硬的弧度。
可随着那弧度的扩大，一种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坚冰的温暖，一种足以让万物复苏的璀璨光芒，从她的脸上，绽放开来。
她哭着，却又笑了。
那是她遗忘了无数岁月的，最纯粹，最干净，发自灵魂深处的笑容。
不为君临天下，不为威慑万古。
只因为，她又听到了那声，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妹妹”。
秦风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张在泪水中绽放的绝世笑颜，嘴角也微微扬起。
他知道，这位才情万古，惊艳了古今未来的女帝，从今往后，将是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