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会议开始,索额图先定调:
“噶尔丹跳梁,圣心已决。今日所议,重在进军方略。本官抛砖引玉,当以中路为主,西路为辅,东路策应……”
这索额图之言,率先打开了主题,今日就是讨论如何出兵噶尔丹的。
两年来,康熙与重臣研究的出兵方略,隐隐约约已经搞的差不多了。
方案是康熙制定,索额图负责参与,由他这个兼管兵部的人,主持这个会议,再合适不过。
不过索额图的话未说完,大阿哥胤禔便站了起来:
“索相此言稳妥,但未免太过谨慎!胤禔曾随皇阿玛亲征噶尔丹,乌兰布通一战,胤禔是亲眼见过的!草原作战,贵在神速。胤禔以为,当集中八旗精锐,至少十五万,出独石口后兵分三路,如三把尖刀直插科布多!噶尔丹兵力不过三五万,以五敌一,泰山压卵,必可一战而定!”
胤遈声音洪亮,意气风发。
去年多伦会盟,他护卫在康熙身侧,自觉对蒙古事务已十分熟稔。
前年乌兰布通之战,虽然只是跟着裕亲王福全帐下历练,但也看到了与噶尔丹一战,清军的优劣势。
早在数月之前,与胤遈交好的纳兰容悦,也就是明珠的侄子就献策,一定要在攻打噶尔丹的事情上,取得主动权。
二人策划很久,每日研究当地地形等等。
胤遈的家奴黄狗儿,献给他一幅科布多附近的地形图,还说道,“爷,您若是当了大将军、大统帅,拿下噶尔丹建立不世功勋的话........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就比太子爷高喽.......”
黄狗儿一席话,说的胤遈飘飘然。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剿灭噶尔丹,他只要能拿下这个统帅的位置,不言而喻。
胤遈也知道,今日会议,康熙意在选帅。
如今能担任主帅之人并不多,除康亲王、裕亲王、恭亲王之外,便是自己这个大阿哥了,因为太子不可能离开京城率军出征,毕竟是国本。
胤遈也知道,那几个亲王在乌兰布通之战时,康熙颇不满意,所以,自己极有可能是这一战的统帅。
正当胤遈自我陶醉时,太子站了出来。
太子胤礽微微皱眉,温声道:
“大哥,用兵之事,当以持重为上。孙子云:‘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噶尔丹虽桀骜,其部众亦是大清子民。若能慑之以威,怀之以德,令其束手来归,岂不比刀兵相见更好?且劳师远征,粮秣转运艰难,若深入漠北,一旦有失……”
如今的太子,虽然称不上温文尔雅,却在康熙的教导下,彬彬有礼。
其文采之高,治国之能,处处都在学习康熙的一言一行。
康熙对自己也比较满意,虽然有时候会挨揍。
不过胤礽知道,胤遈已经成年,虽然明珠如今已经没有了权力,但围绕在胤遈身边的朝臣可不少。
这些人,都是希望胤禩有朝一日能够夺嫡,登上帝位。
明面上胤礽不说,可背地里,却没少给支持胤遈的官员穿小鞋。
所以胤遈,如今俨然是太子第一政敌。
胤遈说的话,他也都会站出来反驳。
“二弟此言差矣!”胤禔打断太子,脸上带着几分讥诮,
“噶尔丹狼子野心,岂是仁义道德能感化的?乌兰布通之后,朝廷待他不够宽仁么?结果如何?不过两年,又在喀尔喀兴风作浪!对付此等豺狼,唯有刀剑!”
见二人针锋相对,康熙给身边的裕亲王福全递了个眼神。
“大阿哥!”裕亲王福全沉声道,
“太子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西北用兵,牵一发而动全身。当年平定三藩,朝廷几乎耗尽元气。如今国库虽渐充盈,但一举出动十五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所费何止巨万?若战事迁延,如之奈何?”
福全并不是支持太子,但需要维护太子的权威。
在这个议事厅内,康熙乔装隐匿,那太子自然就是最大的官员,是君。
恭亲王常宁接口:“王兄说的是。况且科布多远在数千里外,大军远征,补给线漫长。噶尔丹若避而不战,诱我深入,再以轻骑袭我粮道,则危矣!”
常宁在乌兰布通,就是败于噶尔丹的引诱。
当时损兵折将,让福全痛骂常宁一顿。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可是知道噶尔丹这个老狐狸,计谋颇多啊。
康亲王杰书咳嗽一声:“老臣以为,不若在喀尔喀驻重兵,筑城屯田,步步为营。同时遣使招抚准噶尔各部,分化瓦解。待其内乱,再一举而定。如此,虽耗时稍长,但稳妥。”
杰书作为大清当今最有威望的亲王,一辈子就是一个“稳”字。
从计除鳌拜,突然从福建杀回京城。
再到平定三藩,以姚启圣等人为参谋,收取耿精忠之后,平定了福州。
所以对于出兵科布多,康亲王杰书认为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儿。
康熙的舅舅佟国维捻须道:“康亲王老成谋国。然老臣以为,噶尔丹不比其他蒙古部族,此人志向不在草原,而在天下。西藏第巴支持他,沙俄也暗中售卖火器给他。若任其坐大,将来必成心腹大患。打,一定要打,但怎么打,需仔细斟酌。”
佟国维说了一堆屁话,谁都知道的屁话。
马齐则道:“索相之议,以中路为主,西路为辅,乃是正兵。但西路仅作策应,未免薄弱。西路该派何人统领?中路谁又是统帅?而东路又设在哪里?皆是问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
有主张调集蒙古诸部联军,有建议借道青海迂回包抄,甚至有人提出“发百万民夫,筑长城直抵科布多,困死噶尔丹”的荒唐言论。
大堂内喧嚷如市井。
索额图几次想控制场面,但大阿哥和太子隐隐较劲,几位王爷、大臣也各有立场,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费扬古坐在角落,听着这些高谈阔论,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议论,有的脱离实际,有的好大喜功,有的畏首畏尾。
说到西北地理,许多人连科布多周边有哪些河流都说不出;谈及行军,竟有人以为漠北草原处处水草丰美,大军可任意驰骋。
他想起孙思克的话:“朝堂上谈兵事的,十有八九没闻过血腥味。”
这句话说的没错,尤其是太子和大阿哥,两人虽然习武,却未曾带兵打仗,更不曾杀过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