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终于,索额图敲了敲桌子,压下喧哗:
“诸位!今日是议方略,不是吵架。本官综合各位意见,拟定一策:发兵十万。中路六万,由皇上亲统,出独石口;西路三万,出宁夏;东路一万,驻防张家口外。三路互为犄角,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如此,可保万全。诸位以为如何?”
这方案折中了各方意见,看似稳妥。
众人纷纷点头,就连大阿哥和太子,虽有不甘,也找不出大毛病。
毕竟这中军主帅是皇上,当然了,康熙也早就提出御驾亲征了。
上一次御驾亲征时,还没有走到乌兰布通,就病倒回了京城。
“索相此议甚妥!”
“三路并进,互为呼应,噶尔丹必首尾难顾。”
就在一片附和声中,角落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索大人此策,若施行,我军必败。”
满堂俱寂。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那个从角落里站起来的、穿着洗白棉袍的中年人。
索额图脸色一沉:“你是何人?安敢出此妄言!”
时间长了,索额图竟然已经忘记他是谁了。
然而此时的康熙,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心道:果然,费扬古沉不住气,昔日茶馆闻听其言,对西北、对科布多等地颇有了解,不知这次到底有什么见解?难不成,还要驳倒索额图不成?
费扬古走到堂中,向众人团团一揖:
“卑职兵部武库司笔帖式费扬古。卑职人微言轻,本不敢置喙。然此策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国家亿兆钱粮,卑职不得不说。”
“大胆!”一位郎中厉喝,“你一个九品笔帖式,懂什么军国大事?还不退下!”
大阿哥胤禔嗤笑一声:“费扬古?没听说过。你说必败,倒要听听,怎么个败法?”
这大阿哥嬉笑戏谑般的口吻,惹的康熙极其不满,但又不好发作。
乌兰布通之战,康熙让大阿哥跟着福全学点军事,以立点军功啥的。
这一次康熙筹备攻打噶尔丹,大阿哥已经长大成人,康熙本想重用,因此才让其在兵部参加会议。
可大阿哥这模样........
费扬古自然知道这是大阿哥胤遈,他将头转向胤禔,不卑不亢:
“大阿哥曾随驾亲征,当知漠北地理。请问大阿哥,从独石口至克鲁伦河,沿途有几处水源?何处可设伏?九月草场如何?若噶尔丹焚草毁井,我军日行多少里为宜?”
胤禔一愣。
他当年虽在军中,但作为皇子,起居皆有安排,哪注意过这些细节?
再者说来,他也不曾去过克鲁伦河啊......
所谓大军行走,河流不可少。
一个人一天至少二斤水,一匹马四十斤水、一头骆驼甚至一口气可以喝一百多斤水。
没有水源的支持,谈何打仗。
然而这些,都不在胤遈的考虑之中,当然,他也从未考虑过。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此等细务,自有前锋探马侦查。”胤遈落了个大红脸,只得自圆其说。
此时,坐在角落的康熙,目不转睛的盯着费扬古。
“探马侦查,需时间。大军日行,需粮草。”费扬古声音清晰,
“从独石口至克鲁伦河,约一千八百里。按索相之策,中路六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需粮八百石,草料两千束。若全部从后方转运,需大车八千辆,民夫五万人。噶尔丹只需派轻骑袭扰粮道,我军不出半月,必进退维谷。”
费扬古清楚的报出数据、军粮、草料、后勤车辆、民夫等等。
说白了,玩数字的游戏,更能证明费扬古说的是经过计算的。
眼瞅着胤遈憋得脸通红,一句话也回不出来,太子可高兴了。
这费扬古,一席话将大阿哥给噎住,或许日后可以拉拢。
抱着这个目的,太子胤礽眼睛一亮:“此言有理。不知你有何高见?”
费扬古走到大堂一侧悬挂的西北舆图前——这张图还是旧版,粗略得很。
他抬手,虚画一条线:
“索相之策,最大弊病在于三路兵力分配失衡。西路仅三万,还定位‘辅军’,实为取败之道。噶尔丹用兵,最擅集中精锐,攻敌一点。若他看出西路薄弱,亲率主力猛扑,西路三万军可能挡住?西路一溃,中路侧翼洞开,粮道断绝,全局危矣!”
索额图脸色难看:“那依你之见?”
“当以西路军为主力!”费扬古语出惊人,“非但不是偏师,而是决胜之师!”
满堂哗然。
索额图的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康熙。
只见康熙微微闭眼,没有打断的意思。
“荒谬!”大阿哥胤遈立刻说道。
“西路怎成主力?”马齐也站出来摇头。
“宁夏出兵,要穿越瀚海,那是死地!”
谁不知道,宁夏之西北,那就是一片瀚海。
所谓寸草不生、河流皆墨,天不下雨,昼夜温差极大。
当众人的埋怨声、不满声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索额图轻咳一声问道,“费扬古,你有何看法,细细说来。”
费扬古等喧哗稍息,才继续道:
“诸位大人以为,瀚海真的是死地么?康熙二十三年,理藩院员外郎阿喇尼出使准噶尔,曾穿越瀚海北缘。
其笔记记载,九月漠北雨季刚过,一些干涸河床会有暗水。从宁夏北出,不走传统商道,而是由此……”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出一条令人心惊的弧线,“穿乌兰布通以北,沿翁金河支流北上,可直抵土拉河流域的昭莫多!”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昭莫多,蒙古语意为‘大树林’。此地有百里榆林,可藏数万大军;有水源数处,可饮马;地势居高临下,东可俯瞰克鲁伦河,西可控扼通往西藏的山口。若在此扎下硬寨,就如同在噶尔丹心口钉下一根铁钉!”
康亲王杰书眯起眼睛:“就算能到昭莫多,三万军够么?噶尔丹若集全力攻你,如何抵挡?”
“所以西路需精兵,至少四万!”费扬古斩钉截铁,
“其中需有一万五千人火器营,携轻重火炮百门。到了昭莫多,不急于求战,而是深沟高垒,结硬寨、打呆仗。噶尔丹来攻,则凭寨固守,以火器挫其锋芒;不来攻,则派骑兵袭扰其后方,断其与西藏联络。如此不过三月,其部粮草不继,人心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