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长途跋涉,跨越山川险阻。
陈远终于率领着他那支沉默而精悍的玄甲军队,抵达了旌旗如林的联军大营。
希望镇的玄色军旗,在联军大营辕门外迎风招展。
那独特的带着工业规整感的旗帜样式,在众多华丽的诸侯旗帜中,显得格外醒目。
营寨连绵十数里,人喊马嘶,各色旗号杂乱无章,透着一股混乱而躁动的气息。
与希望镇军旅那沉默整肃的气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有哨骑通报,曹操亲自率领一众文武,出营相迎。
“哈哈哈!文远将军别来无恙!这位想必就是名震徐北的陈文渊陈督尉了吧?
操,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曹操大笑着上前。
他身材不算高大,但目光锐利如鹰,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言语间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他亲自挽住陈远的手臂,显得极为亲热。
但那审视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陈远身后那支军容鼎盛的军队。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曹公谬赞了,远,后学末进,岂敢当曹公如此盛誉?
今日得见曹公风采,方知何为天下英杰。”
陈远拱手还礼,态度不卑不亢,言语得体。
曹操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握着陈远手臂的手却并未松开。
仿佛极为亲热地拉着他往营内走,声音洪亮,足以让周围不少将领听见。
“文渊贤弟过谦了!你虽年少,然崛起于徐北,连败我帐下于禁、乐进两员大将。
更曾让元让在你那希望镇城下,吃了不小的亏。
此等战绩,岂是后学末进四字可以轻描淡写?
当今天下,能连挫我曹孟德麾下大将者,可不多见啊!贤弟之才,足以令天下侧目!”
他这话语听着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夸赞,实则字字如刀,瞬间将陈远推到了风口浪尖!
果然,话音未落,陈远便感到数道饱含怒火与煞气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来!
站在曹操身后不远处的于禁、乐进脸色瞬间铁青,手握剑柄,指节发白。
即便是伤势初愈的夏侯惇,其所在方向也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意的冷哼。
帐前气氛骤然紧绷,仿佛有无形的火星在噼啪作响。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陈远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看似褒扬实为架火的刁难。
陈远面色不变,甚至连嘴角那抹从容的弧度都未曾消减。
他轻轻挣脱曹操的手,动作自然,又不失礼数。
然后环视一周,目光平静地迎向于禁、乐进等人愤怒的视线,朗声道:
“曹公此言,实令远汗颜。
于、乐、夏侯诸位将军,皆乃世之虎将,沙场宿旅。
当日交锋,不过各为其主,侥幸借地利与些许新奇器械周旋,岂敢妄言挫败?
若论统兵征战、临阵韬略,远尚需向诸位将军多多请教。
今日既为讨逆而来,同仇敌忾,前尘旧事,不过云烟。
但愿日后能与诸位将军并肩破敌,方不负曹公与天下所望。”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当初是各为其主,巧妙化解了连挫的指控。
姿态放低自称侥幸,给足了对方台阶。
又将话题引向共同讨逆的大义,显得格局开阔,不卑不亢。
一番言语,滴水不漏,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于禁、乐进等人虽仍面色不虞。
但紧握剑柄的手却微微松开了些,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对陈远的急智和沉稳又高看了一眼,心知此子绝非易与之辈。
他哈哈一笑,顺势拍了拍陈远的肩膀,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好!文渊贤弟胸襟开阔,志在讨逆,实乃国家之幸!来来来,操再为你引见几位英雄!”
他拉着陈远,转向一旁静立的刘备一行人。
“这位便是刘备刘玄德,乃是汉室宗亲,仁义布于四海,如今暂驻小沛。”
刘备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些许身为前辈的温和笑容,拱手道:
“久闻陈督尉少年英雄,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备,钦佩之至。”
他语气自然,眼神清澈,仿佛与陈远真是素昧平生,毫无之前在希望镇会面时的复杂纠葛。
陈远心中暗赞刘备演技了得,面上也浮现标准的客套笑容,拱手还礼:
“玄德公谬赞了,您仁德之名,远播天下,远亦心向往之。
今日能与玄德公共襄义举,实乃有幸。”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礼貌而疏离。
将那段彼此试探、招揽与反招揽的过往,完美地掩盖在了这联军大营的喧嚣与客套之下。
然而,他们彼此都清楚,这看似平静的寒暄背后,是各自对未来的盘算与警惕。
刘备身后的关羽看到陈远,微阖丹凤眼,仅微微颔首,那股天生的傲气几乎不加掩饰。
张飞更是环眼圆睁,上下打量着陈远,鼻子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显然对陈远之前招揽他们兄弟之事,仍心存芥蒂。
陈远不以为意,微笑回礼,但他并未在账中看到赵云赵子龙的身影。
曹操又指向另一侧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将领,说道:
“这位是孙策孙伯符将军的使者,吕范先生。
伯符将军横扫江东,未能亲至,特遣吕先生前来,共襄盛举。”
吕范笑着见礼,目光在希望镇军队的装备上多停留了片刻。
“至于吕奉先......”曹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温侯军务繁忙,尚在途中,想必不日即至。”
简单的寒暄过后,众人步入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燃得噼啪作响,将偌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帐内早已设下宴席,各路诸侯及麾下重要将领分列左右。
一时间,觥筹交错,呼喝谈笑之声不绝于耳。
乍一看去,确是一派热烈喧嚣的庆功......而不是誓师景象。
曹操高踞主位,满面红光,频频举杯,声音洪亮地号召众人为“匡扶汉室、共讨国贼”而满饮。
他笑声爽朗,眼神却如同盘旋于宴席之上的猎鹰。
每一次扫视,都精准地掠过帐内每一个有分量的面孔。
尤其是在陈远、刘备等人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