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诸侯及其麾下,亦是形态各异。
曹操麾下诸将,如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大多昂首挺胸,声量最大。
举止间,带着一股嫡系的优越感与睥睨。
他们向曹操敬酒时姿态恭谨,但目光扫向其他诸侯部属时,则难免带上几分倨傲。
刘备端坐于席,面上带着惯有的仁厚笑容,举杯应和着曹操的号召,言语谦逊有礼。
但他每次饮酒,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身后的关羽,丹凤眼半开半阖,仿佛对帐内喧嚣充耳不闻。
只是偶尔抬眼,那锐利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
尤其是在陈远和曹操麾下几名大将身上停留时,带着一种审视与隐隐的不屑。
张飞则显得有些烦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对周围那些在他看来虚情假意的应酬,颇不耐烦。
若非刘备时常以眼神制止,恐怕早已嚷嚷开来。
孙策的使者吕范,则始终面带微笑,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方之间。
言辞圆滑,既不过分亲近曹操,也不刻意疏远他人。
但其闪烁的眼神,显是在不断观察评估着联军的实力与内部关系。
而被曹操特意提及、与陈远有旧怨的于禁、乐进等人。
虽也坐在席间,但面色阴沉,酒喝得闷然。
目光偶尔与陈远对上,立刻便迸射出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寒意。
使得他们周围的一小片区域,气氛都显得有些凝滞。
陈远本人,则安坐于曹操安排的席位上,姿态从容。
他浅酌杯中美酒,品尝着与希望镇风味迥异的菜肴。
脸上带着适度的符合他年轻身份的浅笑,应对着各方或明或暗的打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帐内的热烈,如同漂浮在油锅上的泡沫。
未来战功分配的隐隐争夺。
曹操每一次看似随意的祝酒,都可能是在试探。
诸侯们每一次热情的回应,背后都可能藏着警惕。
笑声越大,越显得空洞。
言辞越热络,越透出虚伪。
这哪里是同心协力的盟军大帐,分明是一个无形的角力场。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在歌舞升平之下,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陈远心中冷笑,深知这宴席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喧嚣,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他收敛心神,更加专注于观察。
在这暗流涌动中,寻找着属于希望镇的机会,以及......那传国玉玺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
酒过三巡,曹操终于切入正题,开始分配作战任务。
他指着悬挂的淮南地图,将主攻方向、策应路线一一指明。
当轮到希望镇时,曹操笑容可掬地说道:
“陈督尉麾下皆百战精锐,更兼器械精良,实乃我军中坚。
然,大军远征,粮道乃性命攸关之所在,不容有失。
故而,操欲请督尉率所部,总领联军左翼粮道之警戒与策应事宜。
此任关乎全局,非督尉之能不可胜任,望督尉万勿推辞!”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静!
粮道警戒与策应?听起来重要,实则是将希望镇排除在了主攻序列之外!
这意味着最大的功劳将与陈远无缘,只能在边缘游弋,干些保驾护航的杂活。
这分明是曹操见希望镇军力强盛,心生忌惮。
不愿让其在此战中轻易立下大功,以免尾大不掉!
关羽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张飞更是差点要嚷嚷出来,被刘备以眼神制止。
吕范等人则面露玩味之色,想看看这位年轻的陈督尉如何应对。
陈远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他举起酒杯,向曹操示意,朗声道:“曹公委以重任,远,敢不竭尽全力?
粮道安危,便交予我希望镇!必保大军后路无忧!”
见陈远如此爽快应下,毫无怨色,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容更盛。
“好!有文渊此言,操无忧矣!满饮此杯!”
宴席散去,陈远带着张辽回到属于希望镇的营地区域。
与联军其他部分的嘈杂混乱不同,希望镇的营地严格按照操典布置。
栅栏坚固,壕沟分明,岗哨严密,内部帐篷排列整齐。
甚至还有专门的垃圾处理区和净水装置,显得井然有序,格格不入。
进入中军大帐,张辽这才沉声道:“主公,曹操此举,明显是忌惮我军,欲压制我军功。
粮道策应,看似安全,实则难以获得战功,于我军扬名大为不利。”
陈远卸下甲胄,坐在简易的行军椅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文远看得透彻。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既要利用我等讨逆,又怕我等借此坐大,自然要耍些手段。
他让我等看守粮道,一是压制,二来,未尝没有借袁术之手消耗我军实力的想法。”
“那主公为何......”
“为何应下?”陈远接过话头,目光锐利。
“因为他此刻是盟主,占据大义名分,公然抗命,于我不利。
此战,我们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区区战功,而是那传国玉玺!
看守粮道,看似边缘。
实则行动相对自由,不易被曹操密切关注,正好方便我们暗中行事!”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淮南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袁术若败,突围或隐匿,会选择何处?其财宝、玉玺,又会藏于何处?
这些,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
传令下去,明面上,严格按照曹操指令,布置粮道防务,不得有误。
暗地里,让保密司的人动起来。
我要知道袁术核心圈子的所有动向,特别是关于玉玺的蛛丝马迹!”
“另外......”陈远看向张辽,“让将士们好好休整,保持最高戒备。
这联军大营,龙蛇混杂,绝非善地。
示敌以弱,方能伺机而动。
我们的锋芒,现在还不是完全展露的时候。”
张辽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抱拳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希望镇这柄利剑,在曹操的有意压制下,暂时收敛了锋芒,隐入暗处,等待着属于它的最佳时机。
而这谯郡联军大营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