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下达,本就士气濒临崩溃的魏军瞬间丧失了最后一点斗志,转身就跑。
兵败如山倒,建制全乱,丢弃的旗帜、盔甲、兵器铺满了祁山道。
季汉军并未全力追击,只是用火炮和火铳又进行了一轮远距离的“送行”,加剧了魏军的恐慌和伤亡。
曹仁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狼藉的战场、燃烧的营垒和弥漫不散的硝烟。
再看向那支军容严整、沉默如山的季汉军队,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知道,一个时代,或许真的结束了。
祁山天险,连同曹魏在关西的屏障,在这前所未有的“天雷”与“火雨”之下,已然彻底崩塌。
残阳如血,映照着溃退的败兵和满地尸骸,也映照着曹仁黯然南顾、奔向陈仓的孤独背影。
消息传至洛阳,病榻上的曹操闻听“蜀军妖法,掌心雷发,铁鸟横飞,我军触之即溃”。
急怒攻心,连连呕血,当夜便陷入弥留。
临终前,他握着曹丕的手,目光浑浊却仍带厉色:
“没想到......刘玄德......也会倚仗妖器......天要亡我曹魏啊......此战之败非战之罪......然中原......不可轻弃......”
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一代枭雄,竟在如此憋屈与未竟的悲愤中,溘然长逝。
曹丕在夏侯渊、曹真等人扶持下仓促继位,但国势已颓,军心涣散。
季汉大军挟大胜之威,火器开路,一路东进,连克潼关、弘农,兵锋直指洛阳。
......
洛阳,魏宫,嘉福殿。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被一种压抑的恐慌与无休止的争吵所充斥。
殿外,远方天际线处,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传来沉闷如滚雷的轰鸣。
那是季汉的“轰天炮”,在例行轰击外城或近郊营垒。
虽然不是全力攻城,却比全力攻城更折磨人心。
每一次轰鸣,殿宇的窗棂便簌簌作响,梁柱间落下细微的尘埃,也仿佛重重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龙椅之上,刚刚继位便已面临亡国危机的魏帝曹丕,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原本俊朗的面容,被巨大的压力与连日的失眠折磨得憔悴不堪。
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玉玺边缘,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阶下,群臣分裂成壁垒分明的两派,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以老臣华歆、王朗及部分洛阳本土世家代表为首的“投降派”,声音凄切而现实:
“陛下!蜀军妖器非人力可挡!
祁山虎豹骑灰飞烟灭,曹仁将军败退千里,潼关天险一日即破!
今洛阳虽坚,能挡几日那开山裂石之雷、夺魂摄魄之火?
困守孤城,徒令生灵涂炭,宗庙倾覆啊!
刘备既奉汉室之名,陛下若......若顺应天命,或可保全宗族,使百姓免遭兵燹!”
“荒谬!无耻之言!”
以夏侯渊、曹真、以及部分青徐籍贯的武将为核心的“死战派”厉声驳斥,声震屋瓦。
“大魏立国数十载,先武帝披荆斩棘,方有今日基业!
岂可未战先怯,将江山拱手让于织席贩履之辈?
洛阳城高池深,粮草尚足,我军虽败,仍有死士数万!
当焚毁城外民宅,深沟高垒,与敌巷战到底!
刘备远来,粮道绵长,只要坚守待变,或有转机!
陛下,万不可听信谗言,辱没先帝之灵!”
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甚至翻出陈年旧账。
华歆指责夏侯惇刚愎自用致有潼关之失,夏侯惇则怒骂华歆是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之徒。朝堂之上一片乌烟瘴气,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秩序。
曹丕闭着眼,耳中是臣子们激烈的争吵,耳外是那每隔一段时间便准时响起的、仿佛催命符般的炮声。
那炮声并不密集,却极有规律,每一次轰鸣,都像是在提醒他。
你们的城墙、你们的士兵、你们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多么可笑。
他脑海中不断闪现探子回报的战场惨状。
披着数十斤重甲的虎豹骑,在百步之外就像纸人一样被轻易撕裂、
坚固的关隘在那种会爆炸的铁球下,如同孩童的积木般崩塌......
那不是战争,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士气,城防都督的密报就压在他的袖中。
守军士卒听闻前线败绩,已士气低迷,面对城外那些未曾见过的、会喷火吐雷的怪物,恐惧日增。
甚至,已有小股士兵趁夜坠城逃亡的案例。
这样的军队,真的能如夏侯惇所说,进行惨烈的巷战吗?恐怕炮声一近,便会溃散。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阶下。
华歆等人,眼中是现实的恐惧与对家族延续的算计。
夏侯渊等人,眼中是赴死的决绝与不甘的怒火。
但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对那未知武器的茫然与惊悸?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尖利变形:
“陛......陛下!西......西明门敌楼!刚被一炮击中!楼塌了半边,守军伤亡数十!”
殿内瞬间死寂,连最激昂的主战派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西明门,那可是洛阳坚固的内城城门之一!
这意味着,敌军的火炮,已经能准确威胁到内城核心了!
下一次,会不会就是这嘉福殿?
曹丕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最后一丝侥幸,被这一声急报彻底粉碎。
困守?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仅仅是城破身死,恐怕整个曹氏、夏侯氏宗族,乃至这洛阳城内数十万军民,都要为这无望的抵抗陪葬。
父亲一生基业,难道最终要落得如此惨烈的终结?
华歆抓住时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为江山社稷残留血脉,为满城百姓寻一条活路,请陛下......速作决断!”
他身后,一片投降派官员随之跪倒。
夏侯渊须发戟张,还想说什么,曹丕却疲惫至极地摆了摆手,止住了他。
曹丕的目光缓缓移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
看到那黑云压城的敌军,听到那代表着一个崭新且残酷的战争时代的炮声。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浑浊而不甘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建功立业”的雄心。
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无尽的苦涩与无力。
良久,曹丕极其缓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洞,在大殿中响起:
“传朕旨意......罢兵,开城。”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切割他自己的血肉。
“拟写降表......愿去帝号,归顺......季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