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夏侯渊、曹仁、曹真等将领悲呼出声,伏地痛哭。
华歆等人则长舒一口气,叩首不已。
曹丕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身,背对群臣,望向大殿深处那幅巨大的山河疆域图,肩膀微微佝偻。
窗外,又一记遥远的炮声传来,殿角的金猊香炉轻轻震颤。
一缕残香飘散,如同一个时代的余韵,终归于虚无。
开城投降的决定,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穿了曹魏最后的尊严,也正式为刘备的北上扩张,铺平了道路。
一个旧霸主的陨落,伴随着新式武器的轰鸣,写入了历史。
然而,并非所有曹魏旧部都甘愿臣服于昔日的手下败将、且使用了“妖法”的刘备。
以并州、幽州的部分边军将领为代表的一股势力,在于禁、乐进、毌丘俭等人的带领下,拒不奉曹丕之令。
率精锐骑兵及部分家眷工匠,突破季汉尚未严密的封锁,向北疾驰。
穿过混乱的司隶地区,直奔黄河而去。
他们的目标明确——投奔北方的开元皇帝陈远!
在他们看来,唯有同样拥有强大格物之能且与刘备为敌的陈远。
或许才能理解并抗衡那些可怕的火器,也才能为他们提供报仇雪恨的机会。
武定二年夏,刘备进入洛阳,正式接收曹魏中枢投降的领土与军队。
曹丕受封“归命侯”,软禁于成都。
季汉版图急剧膨胀,囊括了几乎整个司隶、关中及部分中原之地,声势一时无两。
......
黄河风陵渡,浊浪滔滔。
一支形容狼狈却仍保持着基本建制的队伍,正焦急地等待渡河。
正是于禁、乐进所率的曹魏残部,夹杂着部分不愿降蜀的将校家眷与工匠。
他们身后,是已然易帜的中原大地。
面前,是奔腾的黄河与对岸那面陌生的玄龙旗。
人人面带风霜,眼中交织着亡命的惊惶、背井离乡的悲怆,以及对未来的深深迷茫。
“将军,船只齐备,可渡河了。”副将低声禀报。
于禁,这位曾威震青徐的名将,此刻甲胄染尘,须发凌乱。
他回望了一眼南岸,那里曾是大魏的疆土,如今已归季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沉声道:“渡河!”
当最后一批人马踏上北岸土地,早有开元军小队在此等候。
没有预想中的刀兵相向或刻意折辱,带队校尉验明身份后。
便公事公办地引他们前往临时营地休整,并提供热食清水。
规矩森严,却无凌虐,这让惊魂未定的曹魏残部稍稍安心。
数日后,上京,皇宫武德殿偏殿。
陈远并未在正殿召见他们,而是在这更偏重实务的殿阁。
于禁、乐进等人卸去兵刃,踏入殿中。
只见陈远一身简便常服,正俯身于一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前,与张辽低声商议着什么。
殿内陈设简朴,却自有一种厚重务实之气。
空气中,似乎还隐隐飘着一丝......硫磺与金属的气息。
“罪将于禁(乐进),拜见开元皇帝陛下!”
于禁、乐进等人依礼下拜,姿态放得极低。
他们摸不准这位凭借“格物”与“铁龙”威震北方的年轻帝王,会如何对待他们这群败军之将、丧家之犬。
陈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那目光没有刘备接收曹丕投降时可能有的志得意满,也没有倨傲轻视,更像是在审视一批......有待评估的“资源”。
“于将军,乐将军,还有诸位,请起。”陈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一路奔波,辛苦了。”
没有虚言抚慰,也没有追咎过往,直接切入正题:
“朕知尔等不愿臣服刘备,更不甘受困于洛阳。
北渡黄河,来投朕之开元,是信朕能与刘备抗衡,亦是信朕能给你们一个不同于洛阳城下的结局。”
于禁喉头动了动,抱拳道:
“败军之将,不敢言信。
惟......惟见陛下以格物开新朝,以铁轨连朔漠,气象不同。
刘备倚仗妖火,胜之不武,且其人心性......恐非容人之主。
故冒死北投,但求一刀一枪,与蜀军再战之机,以雪前耻,以报......旧主。”
他说得艰难,却还算坦诚。
陈远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示意他们也近前观看舆图。
他手指点在并州雁门、云中一带:
“刘备火器之利,朕已知晓。
然战争之道,非止于火器。
并州北接草原,西连河套,地势紧要,且民风彪悍。
朕将你等旧部,暂编为‘朔边安置军’,划归张辽将军节制,驻防于此。”
张辽适时上前一步,对于禁、乐进等人微微颔首。
同是降将出身,张辽身上却有一种锐意进取、深得信任的气度,这让于禁等人心中稍定。
陈远继续道:“驻防并非闲置。一者,熟悉边塞地理气候,整训骑步,适应朕军中新的操典与号令。二者,”
他顿了顿,“朕需要你们将遭遇刘备火器战法的每一个细节,无论大小,无论胜败,皆详细记录下来,汇集成册。
你们的经验,是用鲜血换来的,对朕,对开元,至关重要。”
于禁等人闻言,心中一震。
这位陛下,看重的不仅是他们的人马,更是他们用惨败换来的、关于那可怕新式战法的切身经验!
这比单纯的安抚或给个闲职,更显务实,也......更令人感到一种被重视的奇异感觉。
“至于复仇雪耻,”陈远目光掠过他们脸上压抑的恨意与不甘,语气转冷,“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于事无补。
朕要的,是堂堂正正,在战场上,以更胜一筹的技艺与谋略,彻底击垮他。
开元有格物院,有铁厂,有学堂。
你们会发现,刘备倚仗的,并非不可战胜的神物。”
他忽然对殿外吩咐:“带于将军他们,去格物院外围演武场看看。”
当于禁、乐进等人跟着引导,来到戒备森严的格物院附属演武场时,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远处,并非人力或畜力拉拽。
而是由那喷吐白汽的“铁柜子”拖曳着的、更加修长精悍的钢铁炮管,正缓缓调整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