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中席,陈远起身,怀抱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儿,声音传遍大殿:
“皇长子,赐名陈寰,取胸怀寰宇、安定乾坤之意。”
“皇长女,赐名陈玥,玥乃神珠,喻我开元珍宝,光华内蕴。”
殿内群臣山呼万岁,声浪之中,陈远话锋一转,石破天惊:
“另,朕决意设立‘中央医学院’,独立于太医署,广纳天下医道良才,深研医术,编修典册,普惠万民。医学院首任院正——”
他目光转向席间虽已能起身、仍显清瘦的华姝,声音沉稳有力:
“由宜嫔华姝担任。朕将亲授所知医理,望尔不负所托,开医学之新章。”
举殿皆惊!嫔妃掌实职院正,闻所未闻!
然想起猎场救命、产房惊魂,又思及陛下近来偶尔流露的、远超太医署的奇异医论,无人敢当场质疑。
华姝离席叩拜,青衣素净,眼神清亮:“臣妾领旨,必竭尽所能。”
喧嚣宴席直至夜深方散。
陈远未回寝宫,却移步至御花园一处临水暖阁。
阁内灯火温融,早已设下一席精致小宴。
云岚、孙尚香、华姝三人,竟已先后被请至此处。
气氛一时微妙凝滞。
陈远最后踏入,挥手屏退所有侍从。
他亲自执壶,为三人斟了温好的醪糟,然后举杯:
“此处无君臣,只有家人。这一杯,谢你们。”
四人举杯,无声饮尽。
些许辛辣,更多暖意入喉。
沉默片刻,孙尚香忽然伸筷,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蹄髈,稳稳放入华姝面前碟中。
她没看华姝,只盯着那碟子,声音有些硬邦邦的,却没了往日的尖刺:
“多吃些,你太瘦,还得……喂两个孩子呢。”
暖阁内烛火轻轻一跳。
华姝看着碟中菜肴,又抬眼看向孙尚香依旧侧着的线条略显紧绷的侧脸,再看向对面云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和。
最后,目光落在主位上陈远深邃难辨,却似乎卸下了些许重负的眼神。
她拿起筷子,轻轻应了一声:“嗯。”
窗外月色清朗,隐约能听见宫墙外更夫悠长的梆子声。
暖阁之内,四人围坐,无人再多言语,只有细微的碗筷轻碰与咀嚼声。
曾经的冰封裂痕之下,某种更为复杂却也更为坚韧的联结,在这静默的夜色与食物的暖香里,悄然而缓慢地滋生。
前路仍有烽火,宫阙依旧深沉,但至少这一刻,隔阂稍减,温情微露。
对于未来,谁也不敢断言,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
就在开元上下为皇嗣诞生与西征筹备而奔忙之际,成都,季汉皇宫的密室内。
烛火将三道人影投在墙上,摇曳如鬼魅。
刘备看着眼前深揖不起的司马懿,眼中灼热与疑虑交织。
方才司马懿所言,字字如惊雷——
其子司马昭,不仅精通韬略,更对“格物机械”之道有罕见奇才。
曾暗中研究过缴获的些许开元火器残骸与流传出的零星铁路传闻,竟能推演其原理七八。
“陛下,”司马懿声音低沉,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陈远凭格物之利,铁轨纵横,火器凶猛。
正面抗衡,我季汉纵有天险与火器之利,亦难持久。
唯有深入其腹地,习其精髓,知其弱点,方能制胜。
臣愿携二子,假意因不满陛下……待臣凉薄,愤而北投,必能取信于陈远。
届时,蒸汽机、新式车床、乃至火器作坊之秘,皆可窥探!”
刘备砰然心动。
若能得此助力,无异于在陈远最得意之处插入一根毒刺!他几乎要立刻应下。
“且慢。”
诸葛亮羽扇轻摇,烛光映着他清癯而格外冷静的面容。
他目光如古井,落在司马懿低垂的头顶,缓缓道:
“仲达公父子大才,亮素来钦佩。然,此计关乎国运,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
“北投之事,风险极大。陈远非庸主,徐庶、陈宫皆智谋深远,岂会轻易信你举家来投?若无足够推力与诚意,只怕画虎不成。”
司马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诸葛亮继续道:“若要此计真能取信于人,需下狠心,做绝事。
仲达公可携公子北去,然,尊府家眷,必须留在成都。”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冷酷。
“对外,便宣称司马公欲举家叛逃,被陛下察觉。
激战之中,家眷尽殁,唯父子三人侥幸突围,自此与季汉结下血海深仇。
如此,这投名状才够分量,这恨意才够真实。
陈远方有可能信你为穷途末路,真心来投。”
密室空气瞬间凝固。
刘备眼神闪烁,显然被诸葛亮这番狠绝补全的计划说动,但又看向司马懿,观察其反应。
司马懿缓缓直起身,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底深处翻涌着剧烈的挣扎与痛楚。
将妻女留为人质,置于险地,甚至要背负家眷尽丧的污名与绝望……
这代价,太大,太痛。
然而,开元的铁路一日千里,陈远的格物院轰鸣不绝。
时间,不在季汉这边,更不在他司马懿这边。
乱世之中,欲成非常之事,必行非常之手段,付非常之代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已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掩盖。
他对着刘备,也对着诸葛亮,重重一揖,声音沙哑却清晰:
“为破开元,兴季汉,臣……谨遵丞相之计。家眷……便托付陛下与丞相照料了。只望他日功成,能得……公允。”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泰山。
诸葛亮羽扇稍停,深深看了他一眼。
“仲达公放心,府上诸人,亮必妥善安置,绝无真正风险。待公凯旋,自有团圆之日。”
……
三日后,成都。
深夜,司马懿府邸方向骤然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夜空!
哭喊声、兵刃交击声、房屋坍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惊动全城。
待巡防兵马匆匆赶到时,昔日还算气派的司马府已陷入一片火海。
焦黑的梁柱噼啪断裂,热浪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