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司马懿于成都挥动屠刀,斩断云岚经济脉络的同时。
千里之外的南中群山之间,一股积蓄已久的野火,终于轰然燎原。
越嶲郡,扼守成都平原通往南中腹地的咽喉,城墙不高,但位置险要。
郡中守军不过三千,且多为老弱,精锐早已被抽调到北面剑阁及米仓山防线。
郡守是个文官,平日只知收税征粮。
对城外深山中的蛮族动向,仅限于“尚算安分”的模糊印象。
这一夜,月黑风高。
城头哨卒裹着皮袄,缩在垛口后打盹。
城外山林,寂静得有些反常,连惯常的夜枭啼叫都消失了。
子时三刻。
城墙西北角,一段因年久失修而格外低矮的墙根下,数十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他们口中衔着短刀,手指脚掌仿佛带着吸盘,利用石缝和凸起。
如同真正的猿猴般向上攀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先摸上城头的黑影,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绿光。
他干净利落地割断了最近一个哨卒的喉咙,随即向下方打出手势。
更多的黑影,从各处险峻难攀的位置翻上城墙。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专挑巡哨路线间隙下手。
不过半盏茶功夫,西北段城墙的守卒已被清理一空。
城门内,一小队正在打盹的晋军被骤然落下的绳网罩住。
还未及呼喊,便被涂抹了箭毒木汁液的吹箭射中,顷刻毙命。
沉重的城门闩被数名壮汉合力抬起,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洞开。
城外黑暗中,早已等候多时的人马,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火把瞬间点燃,映照出一张张充满野性与亢奋的脸庞。
为首一人,骑在健硕的南中矮马上,手提门板般的巨斧,正是孟获!
“儿郎们!抢粮!夺城!让晋狗看看咱们南中人的厉害!”孟获的咆哮响彻夜空。
喊杀声顿时爆发!
涌入城中的南中战士挥舞着刀斧,见人就砍,见屋就冲。
他们不讲究阵型,却胜在悍不畏死,且对街巷的包抄穿插有种天生的直觉。
城中的晋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迎战,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建制瞬间被打乱。
郡守府方向燃起大火,那是另一只由汉人军官率领的队伍,目标明确,直指府库与官衙。
在城中一处地势较高的废弃钟楼上,诸葛亮一袭青衫,羽扇轻摇,平静地俯瞰着脚下的混乱与火光。
他身边站着刘备与关羽。
刘备望着火光中隐约的厮杀,面容沉静,眼中却有一丝难言的复杂。
这里本曾是他治下疆土。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髯,沉声道:
“军师,孟获部众劫掠成性,恐伤及无辜百姓过多,坏了名声。”
诸葛亮微微颔首:“云长所虑甚是。亮已遣人持我手令,前去约束孟获头领,并引导义军优先攻占武库、粮仓、官署。百姓宅邸,非抵抗者不犯。此战,既要夺城,亦要立信。”
他转向刘备。
“主公,越嶲一下,成都与南中联系便被拦腰斩断。司马懿在成都的粮食,有三成需经此转运。此处火起,彼处必慌。我军可据此为基,北可胁成都之南,西可联南中诸部,东亦可呼应江陵。此为活棋。”
刘备点头,目光越过燃烧的城池,望向北方黑暗。
“如此,就有劳军事了!此役,定要为三弟和死去的蜀汉将士报仇雪恨!”
刘备话音落下,夜风骤紧,卷起钟楼上的尘埃。
关羽按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侧身向刘备,丹凤眼中映着城下火光,如有熔岩流淌。
“大哥放心,三弟及将士英灵在上,此战便是开端。臣手中青龙刀,今夜虽未饮血,来日必斩晋帅之头,祭我军旗!”
他的声音低沉如铁石相撞,在喊杀声隐约的夜空下,竟压过了远处的喧嚣。
诸葛亮没有立刻言语。
他手中羽扇原本徐摇,此刻却微微一滞,随即缓缓收起。
“主公。”他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却带着一种斩开混沌的决断力,“三将军与将士之血,不会白流。今夜越嶲之火,是哀兵之怒,亦是汉祚不绝之焰。”
越嶲城内的战斗在天明前基本平息。
守军大半被歼,小部分溃散入山林。
孟获的巨斧上沾满鲜血,咧着嘴,指挥手下将府库中的粮食、布匹、铜铁一车车往外拉。
诸葛亮等人进驻郡守府。
榜文迅速贴出。
宣布“汉室讨逆,解民倒悬”,严令义军不得扰民,开仓放部分粮食赈济贫苦。
同时,关羽带来的数百荆州老兵迅速接管城防,整饬秩序。
越嶲易主的消息,如同一声闷雷,随着逃散的溃兵和紧急信使,迅速传向北方。
成都皇宫。
司马懿接到急报时,正在与司马昭商议北方防线调整。
他展开军报,扫了一眼,眉头都未曾动一下,随手将绢帛扔在案上。
“南中蛮夷,趁虚作乱,裹挟几个丧家之犬,占了越嶲。”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疥癣之疾。”
司马昭接过军报细看,眉头微蹙。
“父皇,越嶲虽小,却是通往南中的要冲,粮道节点。诸葛亮、刘备非寻常丧家之犬,孟获在南中蛮族中声望不低。若不及时扑灭,恐成蔓延之势,动摇南中。”
“诸葛亮?刘备?”司马懿冷笑一声,“手下败将,仰人鼻息之辈,能有何作为?孟获?蛮勇有余,智略不足,乌合之众。我大军正与陈远精锐对峙于米仓山,岂能因这小小骚动而分兵?”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越嶲的位置,又迅速移开,重重按在米仓山一线。
“陈远主力虽暂缓,其势未衰。此刻,重中之重,仍在东北方向!南中些许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他转身下令。
“传令越嶲周边郡县,闭城自守,坚壁清野,不得擅自出战。另,从成都守军中调三千步卒,令偏将军胡奋统领,南下‘剿匪’。
告诉他,驱散即可,不必穷追,更不必与蛮夷在山林纠缠。首要任务是疏通粮道,确保南中贡赋能绕行他路,送达成都。”
命令传达下去,干脆利落。
在司马懿看来,这仅仅是一次需要稍加处理的后方骚乱。
与东北方决定国运的战线相比,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