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义军攻克越嶲,并未如司马懿预料般止步劫掠。
在诸葛亮有条不紊的调度下,这支混杂了蛮族勇士、汉人老兵及流散蜀军的队伍,迅速整顿。
旋即化身为出柙猛虎,沿着沱江支流与山道,向北突进!
他们没有选择强攻重兵布防的大城,而是如庖丁解牛,专挑晋军防线衔接的薄弱处、兵力空虚的次级城池下手。
或夜袭,或诈城,或策反内应,或利用孟获部族对山林的熟悉长途奔袭。
短短半月,连克灵关、南安、僰道三城!
兵锋所向,直指成都以南的最后屏障——武阳。
义军打出的“汉”字旗与刘备、关羽的将旗,在蜀地南部引起了微妙而持续的涟漪。
许多原本对晋室统治心怀不满的蜀地旧吏、失意士人。
乃至在司马氏经济盘剥下艰难度日的中小商贾,心思开始活络。
虽未明目张胆投效,但暗中传递消息、提供方便者,逐渐增多。
前线米仓山战事正酣,司马昭的“铁壁炮阵”与陈远的“神威”营每日对轰,消耗巨大,战局胶着。
南线突然糜烂至此,消息传至成都,终于让稳坐钓鱼台的司马懿坐不住了。
“刘备、诸葛亮……一群丧家之犬,竟敢如此猖狂!”
司马懿面色阴沉,手指在地图上南边那一片被标注为“失陷”的区域划过。
“曹仁现在何处?”
“回禀陛下,曹仁将军正率部驻守米仓山东翼,与开元张郃部对峙。”
司马懿的徒弟钟会,在旁躬身回答,眉头紧锁。
“南线皆为山地小城,刘备等裹挟蛮夷,行动飘忽,若调集大军围剿,恐陷入山林纠缠,反给北面开元可乘之机。且……且我军精锐火器、主力步骑,皆在北线与开元对峙,南调恐影响大局。”
司马懿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但南线若彻底失控,让刘备站稳脚跟,甚至威胁到成都南面门户,则军心民心必将大乱。
北面防线再稳固,也可能从内部崩溃。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北线战事,由你与诸将继续维持,寸土不得有失。从成都及周边郡县,紧急抽调五万兵马,多为郡国兵与新募士卒,火器……分不出,多配弓弩刀枪。命曹仁卸去前线之责,火速率此军南下,平定刘备之乱!
告诉他,刘备、诸葛亮不过倚仗蛮勇与地利,无火器之利,速战速决,驱其退回南中即可,不必深入穷追。首要之务,是稳住南线,收复失地,确保成都安全!”
命令火速下达。
曹仁虽不甘心离开与开元精锐对峙的前线,但王命难违。
只得交接防务,率领这支匆匆拼凑、装备以冷兵器为主的五万大军,星夜兼程,南下武阳。
武阳城外,地势相对开阔。
曹仁用兵谨慎,并未急于进城。
而是在城外依山傍水处扎下坚固营寨,深沟高垒,广布哨探。
他探知义军虽连战连胜,但核心不过三万余人。
且蛮兵与汉兵混编,号令协同未必精熟,更关键的是——他们缺乏火炮火铳!
“刘备,关羽,诸葛亮……”曹仁于中军大帐内冷笑,“若无当年赤壁东风、荆州水军之利,尔等不过一群流寇。今我大军云集,甲械齐全,倒要看看你诸葛孔明,如何再借东风!”
他采取稳扎稳打策略,每日派兵挑战,以严整军阵压迫。
试图逼义军正面决战,凭借兵力与装备优势碾压。
义军营中,诸葛亮登高望远,观察着晋军营盘布置与每日出战的阵型。
羽扇轻摇,脸上并无忧色。
“曹子孝,善守之将,用兵持重,欲以堂堂之阵压我。”
诸葛亮对身旁的刘备、关羽、孟获等人道,“彼军器利,甲坚,训练有素。然其军新集,多为郡国兵,久未经战阵,更兼远来疲敝,急于求战。此其短也。”
“军师有何妙策?”刘备问。
诸葛亮指向远处山林与河流。
“彼欲以正合,我则出奇胜。孟获头领,你率本部精锐三千,趁夜沿西山密林潜行,绕至其营寨东北侧山林埋伏,多备火种、滚木。
云长,你领五千荆州老兵,于明日巳时,正面迎击其挑战之军,许败不许胜,将其诱往西南河滩低洼处。
主公率余部接应云长,待敌深入,孟获头领于敌后举火呐喊,虚张声势,乱其军心。我自有安排,断其归路。”
他又对几名熟悉地形的当地向导细细嘱咐一番。
次日,战事依计而行。
关羽率军出营,与曹仁派出的前锋接战,略作抵抗便“不敌”后撤。
晋军见义军“败退”,士气大振,追击杀来。
关羽部且战且走,渐渐将追兵引入预定的河滩区域。
曹仁在中军望见,虽觉地形不利。
但见己方势大,敌军确显慌乱,又担心错过战机。
便下令主力向前移动,加大压力,意图一举击溃关羽。
就在晋军大队逐渐进入河滩,阵型因地形而稍显松散之际。
忽听侧后山林中鼓噪大作,火光冲天,杀声震野,似有无数伏兵杀出!
正是孟获按计行事。
晋军后队一阵骚动。
曹仁急令后军转向戒备。
几乎同时,河滩上游,数处被悄悄垒土截流的小水坝被义军死士同时掘开!
蓄积的河水猛然冲下,虽然水量不足以冲垮大军。
却瞬间将本就低洼的河滩变得一片泥泞,严重迟滞了晋军重甲步卒的行动!
“中计!”曹仁心头一凛,急令鸣金收兵,稳住阵脚。
然而,诸葛亮算计的岂止于此?
就在晋军注意力,被后方“伏兵”和脚下泥泞吸引时。
数支早已借助当地渔民小船和简易木筏,悄无声息渡过沱江支流的义军精锐。
由刘备亲自率领,从晋军营寨防守相对薄弱的侧翼,猛然突袭!
留守营寨的晋军兵力本就不多,又未料到敌军竟能如此迅速迂回,仓促应战。
刘备身先士卒,双股剑舞动如飞。
关羽亦从前方率一部精锐反身杀回,与刘备前后夹击!
曹仁闻报大营遇袭,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前方泥泞中的部队,急率中军精锐回援。
军令一下,前线晋军更是阵脚大乱,被泥泞所困,又被义军衔尾追杀,死伤惨重。
等曹仁拼死杀回营寨,击退刘备时,营中已是烟火处处,粮草辎重被焚毁不少。
而前线溃退下来的部队更是损失折将,士气低迷。
此一战,曹仁五万大军,未能在野战中凭借优势碾压“流寇”。
反被诸葛亮凭借地利以及对人心精准的把握,以一场漂亮的迂回夹击。
打得损兵折将,锐气尽失,只得缩回武阳城内,转攻为守。
捷报传至越嶲,义军欢声雷动。
刘备执诸葛亮之手,慨叹:“昔日隆中对策,今日南中鏖兵,皆赖军师妙算!”
诸葛亮遥望北方,目光仿佛穿透群山,看到成都的宫阙与米仓山的硝烟。
冷兵器的时代,谋略与勇武,依旧能绽放灼目的光华。
卧龙再起,其势已不可轻侮。
南线的这把火,真正烧到了司马懿的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