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也从未见过。
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对晋军一定很重要,而且很可能与前线战事有关。
那稳定的强光,若是用在关键防线上……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在我们之前藏身的那个山洞汇合,如果天亮后我没回来,你们自己想办法南下,去找我们的人。”孙尚香快速低语。
“统领,你要做什么?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孙尚香语气不容置疑,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司马昭让我折了这么多姐妹,不留下点代价,我孙尚香绝不离开蜀地!”
她身上还有最后两小罐猛火油,以及火折子。
她观察着哨兵的巡逻间隙,棚屋的守卫相对外围稍松,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深山据点万无一失。
足足趴伏了一个多时辰,孙尚香才等到一个机会。
换哨的短暂混乱,棚屋侧后方一名哨兵似乎内急,离开了岗位片刻。
她如同夜行的灵猫,贴着阴影,几个起落便窜到棚屋厚重的木墙下。
里面机械的嗡鸣声更大了。
她找到一处缝隙,将两罐猛火油全部倾倒进去,火折子一晃,猛地塞入!
“嗤——轰!”
火光瞬间从缝隙中喷出,紧接着,棚屋内传来更剧烈的爆炸声和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巨响!
那嗡嗡声戛然而止,耀眼的强光也同时熄灭,整个山坳陷入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混乱!
“走水了!”
“敌袭!保护机枢!”
晋军的惊呼和脚步声乱成一团。
孙尚香早已借着最初的爆炸和黑暗,向预定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传来更多的爆炸和晋军的怒吼,但她不敢回头,拼命向汇合点奔去。
就在她即将抵达山洞附近时,侧面林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
不是赤凰卫!
她心头一紧,立刻伏低身体,握紧仅剩的短刃。
“前面可是孙夫人?”一个压低的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孙尚香一怔,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林中走出数人。
为首者身形魁梧,正是陈远麾下将领赵虎!
“赵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孙尚香惊疑不定。
赵虎见到孙尚香,明显松了口气。
又看到她一身狼狈和血迹,眼中闪过焦急。
“果然是夫人!主公得知夫人刺杀失利,生死不明,心急如焚,特命末将领一队精锐,潜入峨眉山搜寻!我们已经在这山里转了三天了!刚才看到那边爆炸火光,赶过来查看,没想到……”
他顿了顿,“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晋军很快会搜山,请随末将速速撤离!”
孙尚香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行动失败的羞愧,更有听到“主公心急如焚”时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没有犹豫,点头:“我还有几个姐妹在山洞,带上她们,一起走!”
“好!事不宜迟!夫人带路!”
在赵虎这支精锐小队的掩护下,他们连夜潜行,绕开晋军可能的搜捕路线。
几经辗转,终于在三日后,安全回到了开元军设在剑阁以南的大本营。
中军大帐内,陈远正与徐庶等人议事。
闻报赵虎携孙尚香归来,他猛地站起,连说了一半的话都顿住了。
帐帘掀开,孙尚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换下了那身破烂的夜行衣,穿了套普通的女子劲装,脸色依旧苍白,伤痕未愈。
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中除了疲惫,还有未散的戾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帐内一时寂静,徐庶等人识趣地行礼告退。
陈远几步走到孙尚香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身上的伤,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想说什么,却半晌没有开口。
那股如释重负的后怕,以及看到她还活着站在眼前的悸动,在眼中交织翻滚。
“你……”他终于出声,声音有些发紧,“还知道回来?”
孙尚香抬起下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却不肯示弱。
“我又没死在外面,自然要回来。”
“胡闹!”陈远低喝一声,怒火终于压过了其他,“谁让你擅自去刺杀司马昭?谁给你的胆子孤军深入?你知道有多危险?赤凰卫……”
他看到她眼中瞬间掠过的痛色,语气不由自主缓了一瞬,但依旧严厉。
“若是赵虎晚到一步,或是你被晋军大队围剿,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孙尚香咬着唇,被他劈头盖脸的责备激起了倔强。
“我行事自有我的道理!刺杀司马昭若成,可解前线之困!至于危险……我孙尚香什么时候怕过危险?赤凰卫的姐妹不会白死,我炸了晋军的要害,也算……”
“算什么?”陈远打断她,眼神深沉,“算你将功折罪?还是算你逞强赌气?”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孙尚香,你是我陈远的夫人,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刺客死士!你的命,比司马昭重要,比任何战局都重要!你明不明白?”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度。
孙尚香怔住了。
她看着陈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深藏其下的……她说不清的东西。
心中的壁垒和倔强,在这沉重的情感冲击下,忽然有些摇摇欲坠。
她想起峨眉山岩缝里的绝望,想起淮南黄昏的初见。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为一声倔强的: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但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强硬。
陈远闭了闭眼,似乎想压下翻腾的情绪。
再睁开时,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波澜未息。
他退后一步,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大营半步。你的伤,让华姝好好看看。赤凰卫……活下来的,编入亲卫营,你暂时……好好休养。”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
然后转身,走回主位,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孙尚香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帐内重新变得安静。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般响着。
炸毁发电机带来的些微快意,早已消散。
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委屈,以及一丝因为他那句“你的命最重要”而悄然滋生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