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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5章 印度洋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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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坚从桅杆上爬下来,脸都白了。

    他在格物院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大风大浪,但没见过这种天。

    他跑到陈远面前,声音都在抖:

    “陛下,这是印度洋的夏季风暴,比东海的风暴猛十倍。得快走,往南绕——”

    话没说完,船猛地一斜,他一个踉跄,撞在栏杆上。

    陈远扶住他,望着西边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

    风已经起来了,吹得旗帜猎猎响,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攥紧栏杆,下令道:

    “全舰队迎风行驶。各舰以绳索相连,防止被浪冲散。传令兵,去!”

    令旗升上去的时候,风已经把旗撕成两半。

    剩下的半面在风里啪啪响,像放鞭炮。

    各舰看见信号,纷纷靠拢,缆绳抛过来,一条接一条,把一百多艘船连成一条长龙。

    水手们喊着号子,手忙脚乱地系缆绳。

    有人被绳子缠住了脚,拖出去好几丈,被人拽住,脚腕上一圈血印子。

    风暴在夜间降临。

    天黑透了,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连船头的灯都被风吹灭了。

    浪头像山一样压过来,把船抛上去,又摔下来。

    每一次摔下来,龙骨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要散架。

    海水灌进船舱,水手们排成一排,一桶一桶往外舀,舀不及,水没到膝盖。

    华姝在医疗船底舱。

    伤员都集中在这里,四十几个,有的断了腿,有的开了膛,有的烧得说胡话。

    她跪在木板地上,给一个伤兵缝肚子上的口子。

    船一晃,针歪了,扎在她自己手指上。

    她没吭声,把针拔出来,继续缝。

    又一晃。

    架子上的药瓶哗啦啦全摔下来,碎了一地。

    药水流得到处都是,跟舱底的海水混在一起,变成褐色的泥浆。

    华姝被甩出去,撞在舱壁上,额头磕在木板接缝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伸手摸了一把,黏糊糊的,低头看,是红的。

    “华夫人!”小荷扑过来扶起她,“您受伤了!”

    “我没事。”

    华姝推开她,跪回去。

    那个伤兵的伤口还没缝完,肠子露在外面,船一晃,又滑出来一截。

    她把肠子塞回去,按住,另一只手去摸针。

    针不见了,被甩到角落里。

    她趴在地上找,指甲在木板上刮出白印子。

    舱门被撞开。

    孙尚香冲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

    她一眼看见华姝满脸是血,吓得声音都变了:“你受伤了!”

    华姝头也不抬。

    “不是我的血。药水。”

    她找到了针,在袍子上蹭了蹭,继续缝。

    手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尚香蹲在她旁边,看着那道从额头淌下来的血痕,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

    她没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按在华姝额头上。

    华姝没躲,任她按着,手下的针线一刻没停。

    外面,船又猛地一晃。

    有什么东西断了,咔嚓一声,像骨头折断。

    有人喊:“主桅——主桅断了!”

    喊声被风吞了,听不清后面的话。

    “龙骧”号上,已经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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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桅断的时候,声音像打雷。

    不是从天上传来的雷,是从木头里炸出来的。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桅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越来越大。

    木头纤维一根一根崩断,声音又脆又响,像有人在耳边撕布。

    然后它倒了。

    桅杆砸下来的时候,帆布兜着风,像一面巨大的翅膀。

    三个水手来不及躲,被压在

    一个人只露了半截身子,还在动,手扒着甲板,指甲在木板上刮出白印子。

    另外两个看不见了,只有血从帆布底下渗出来,被雨水冲淡,顺着甲板流进海里。

    陈远冲过去。

    他蹲下来,扒开帆布,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紧。

    那只手全是血,滑腻腻的,但他没松手。

    “斧头!”他吼道。

    水手长递过斧头。

    陈远接过来,开始砍缆绳。

    缆绳有手臂粗,浸了水,又硬又滑。

    第一斧砍上去,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

    第二斧,砍进去一半,绳子散开几股,像炸了毛的蛇。

    第三斧,断了。

    断裂的桅杆滑向船舷,帆布兜着风,拖着它往海里走。

    陈远抓住另一根缆绳,招呼水手们一起拉。

    “一、二——拉!”

    绳子绷得像琴弦,勒进肉里,掌心火辣辣的疼。

    桅杆晃了一下,卡在船舷上,不动了。

    又一个浪头打过来。

    船猛地一斜,陈远脚下一滑,整个人被甩出去。

    他抓住栏杆,手滑了,又抓住一根缆绳,绳子勒进掌心,指甲翻了一片,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海水灌过来,没过头顶,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嘴里咸的,鼻子辣的,耳朵嗡嗡响。

    一只手从水里伸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大,很有力,像铁钳一样箍住他,把他往上拽。

    是水手长。

    陈远趴在甲板上,吐出一口海水,大口喘气。

    水手长跪在他旁边,浑身湿透,脸上的胡子沾着水珠,一滴滴往下淌。

    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陈远的。

    “陛下!”他喊道,声音被风撕碎,“您没事吧!”

    陈远摆手。

    他撑着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栏杆才站稳。

    他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看着那些在浪里挣扎的船,看着远处那艘还亮着灯的医疗船。

    那盏灯在风浪里摇摇晃晃,像快灭了,但一直没灭。

    风暴持续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天终于亮了。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蓝得发假。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照在那些残破的船上,照在那些浑身湿透的水兵身上,照在那片漂浮着碎木板的洋面上。

    陈远站在舰桥上,望着那片海。

    他的手上缠着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被血浸透了,看不清颜色。

    指甲翻了两片,肉露在外面,碰一下就疼。

    清点的结果很快报上来。

    三艘战舰失踪,两艘重伤,需要拖行。

    失踪的船上有四百多个弟兄,一个都没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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