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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淡水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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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尚香走过来。

    她也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海水。

    她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华姝她怎么样?”陈远问道。

    “缝了一夜,手没停。”孙尚香顿了顿,“额头磕破了,不让包,说包了看不清伤口。”

    陈远转身,往医疗船走。

    甲板上全是水,靴子踩上去吱吱响。

    他走得很快,差点滑倒,扶住栏杆稳住,继续走。

    医疗船底舱,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药水味。

    华姝跪在血水里,正在给最后一个伤兵缝合头皮。

    那个伤兵的头皮被弹片掀开一块,耷拉下来,露出白花花的头骨。

    她的手很稳,一针一针,像在绣花。

    额头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痂,被汗水浸得发白。

    她的袍子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陈远蹲在她旁边,没说话。

    他看见她的手指在抖,指甲缝里嵌着血痂和药渣,有几片指甲劈了,露出嫩肉。

    他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剪刀,剪断线头。

    又拿起纱布,递过去。

    华姝接过纱布,包扎好,打了一个结。

    她没抬头。

    “陛下不该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没力气了。

    “你在哪,朕就在哪。”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没说话。

    最后一个伤兵被抬走了,舱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华姝跪在血水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抖的手。

    陈远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她瘦了,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额头的伤疤结着黑痂,跟苍白的皮肤一比,刺眼的很。

    “缝完了?”他问道。

    “缝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像熬了几天几夜没睡,又像忍了很久没哭。

    她没哭,嘴角弯了一下,像笑,又像不是。

    “陛下呢?”她问道,“有没有受伤?”

    “没有。”

    “骗人。”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布条被血浸透了,指缝里还在往外渗。

    她拉过来,解开,指甲翻了两片,肉都露出来了,掌心的皮磨掉一大块,红通通的,像烫伤。

    她从袖子里摸出药瓶,倒上药粉,重新包扎。

    一圈,两圈,三圈。

    她缠得很紧,疼得他皱眉,她没松手。

    “别乱动。”她说道,“三天换一次。”

    陈远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额头的伤口结着黑痂,跟苍白的皮肤一比,刺眼的很。

    他想伸手去摸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你也是。”他说道,“三天换一次。”

    华姝点头。

    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舱壁才站稳。

    陈远扶住她的胳膊,她没挣开。

    “出去看看。”她说道。

    两个人走出底舱,站在甲板上。

    海面很平静,蓝得发假。

    太阳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有几艘船正在靠拢,旗语兵在桅杆上打信号,旗子翻飞,像在说话。

    华姝靠着栏杆,望着那片海。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理。

    “陛下,”她忽然说道,“那三艘船,真的回不来了吗?”

    陈远没说话。

    他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海,望着那些失踪船只最后出现的方向。

    “四百多人。”华姝的声音很轻,“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去。”

    海鸥追着船飞,叫得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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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站在她身边,没说话。

    他想起云岚,想起她站在码头上挥手的样子,想起她等他回去的样子。

    他想起那些失踪的水兵,他们的家人也许正在洛阳城的某个巷子里,等着他们回家。

    华姝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很轻。

    ……

    风暴过后的第三天,王坚来报,淡水桶碎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桶底磕出了缝,水漏得只剩个底。

    他蹲在桶边,手伸进去探,水面刚没过指关节。

    他抬头看陈远,脸苦得像吞了黄连。

    “陛下,剩下的淡水,只够喝五天了。”

    陈远看着那张海图。

    印度南端的港口,顺风要七天。

    五天对七天,差两天。

    两天,就是两千多条命。

    他站在甲板上,面对全体将士。

    海风吹过来,很咸,像汗。

    “每人每天一碗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五天之后,朕带你们喝个够。”

    没有人说话。

    水手长第一个站出来,把自己的水壶递给旁边的士兵。

    那士兵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水壶在人群里传了一圈,回到水手长手里,还剩半壶。

    孙尚香把自己的水省给华姝。

    她把水碗藏在袖子里,趁人不注意,往华姝碗里倒。

    华姝看见了,没说话。

    第二天,她把自己的水倒回孙尚香碗里。

    孙尚香发现了,又倒回去。

    两个人推来推去,碗一歪,水洒了。

    孙尚香气得跺脚,华姝低着头,不说话。

    陈远把自己那碗水推过去。

    碗在两个人中间,晃了晃,没洒。

    “别争了。”他说道,“快喝吧。”

    华姝端起碗,喝了一口,递给孙尚香。

    孙尚香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一碗水,三个人,转了两圈,还剩半碗。

    孙尚香把碗推到陈远面前。

    “陛下喝。”她说道。

    陈远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碗壁上的木香。

    第三天夜里,有人偷水。

    一个年轻士兵,才十七岁,嘴唇干裂得像旱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趁黑摸到水桶边,用竹筒舀水,被巡逻的逮住了。

    按军法,偷水者斩。

    他被押到甲板上,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月光照在他脸上,很年轻,下巴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他跪在陈远面前,头磕在甲板上,咚咚响。

    “陛下,饶命……我家里还有老娘……”

    孙尚香站在旁边,别过头去。

    她想起阿沅。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小姑娘,临死前还回头看她一眼。

    她的手攥着定海剑,攥得指节发白。

    陈远沉默了很久。

    久到水手长以为他要开口下令了,他才说道:“罚三天口粮,饶了性命。”

    那士兵愣住,然后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来。

    陈远转身走了。

    当晚,他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倒了一半进那士兵的水壶。

    没人看见。华姝看见了,但她没说。

    她把自己的水也倒了一半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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