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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3章 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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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辽翻身上马。

    马是黑马,高头大马,鬃毛剪得齐整,鞍具是新的,马镫擦得锃亮。

    他坐在马上,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骑兵。

    三百骑,甲胄齐全,刀枪明亮,马嘴上都勒着嚼子,不让出声。

    他举起刀,刀身横在胸前,刀刃朝外,映着天边最后一线光。

    “冲。”

    第一匹马冲进沙滩,蹄子陷进沙里,溅起一捧沙。

    第二匹,第三匹,第十匹,第一百匹。

    沙堡被踏碎,沙子扬起来,像雾。

    尸体被踏碎,肋骨咔嚓咔嚓响,像踩树枝。

    头盔被踏扁,滚出去,又被后面的马踩进沙里。

    阵型被踏碎,那些刚从工事后面探出头的敌兵,看见一堵黑色的墙压过来。

    来不及跑,来不及喊,就被吞没了。

    张辽一马当先。

    双目圆瞪,眼里有火。

    刀举着,刀尖朝前,像箭头。

    第一个敌兵从侧面冲过来,举着刺刀,想捅马肚子。

    张辽没看他,刀横着一扫,刀锋过处,人头飞起来,身子还往前跑了两步,栽倒。

    他不需要看,刀就是他的眼睛。

    哪里有人,刀就往哪里去。

    刀光过处,人仰马翻。

    他的刀是特制的。

    比别人的长一尺,重一倍。

    普通刀砍在甲胄上,铛一声,弹回来,留一道白印。

    他的刀砍在甲胄上,咔嚓一声,甲裂了,人裂了,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血喷出来,不是流的,是喷的。

    像泉水从地里涌出来,溅在马身上,溅在他身上,溅在刀上。

    刀不沾血,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沙地上,一下就没了。

    他冲过沙滩,冲过工事,冲过那道缺口。

    身后,三百骑兵跟着他,像一条黑色的龙。

    龙头是他,龙身是马队,龙尾扬起的沙尘遮住了天。

    敌兵在跑,在喊,在哭。

    有人扔掉枪,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趴着装死。

    他不看,不停,不回头。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血腥味。

    他的眼睛眯着,望着前方那片开阔地。

    刀还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沙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踏碎。

    黄昏时分,滩头阵地终于攻下来了。

    沙滩上全是尸体,一层叠一层,分不清敌我。

    海水还是红的,浪打上来,退下去,打上来,退下去,红慢慢淡了。

    旗帜插在最高处,玄龙旗,被海风吹得猎猎响。

    陈远踏上欧洲的土地。

    靴子踩在沙子上,软绵绵的,陷进去,留下一个深坑。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土。

    沙是湿的,凉的,带着血腥味。

    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沙从指缝里漏出来,被风吹散了。

    他站起来,望着北方,望着罗马的方向。

    风从那边吹过来,很凉。

    ……

    医疗船“仁济”号冒着炮火靠近海岸。

    船身晃得厉害,炮弹落在左舷十丈外,炸起的水柱比桅杆还高。

    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甲板上的人浑身湿透。

    华姝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望着那片沙滩。

    沙滩上全是人,躺着的、趴着的、蜷着的,有的在动,有的不动了。

    血把沙子染成暗红色,一片一片的,像泼上去的油漆。

    “靠岸!”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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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还没停稳,舷梯就放下来了。

    她第一个冲下去,靴子踩在沙滩上,软绵绵的,陷进去半寸。

    她没管,提着药箱往前跑。

    药箱很重,背带勒进肩膀,她换了个姿势,继续跑。

    沙滩上到处是伤员,断腿的,断胳膊的,胸口被弹片划开的,肚子被刺刀捅穿的。

    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喊疼,有人不喊了,眼睛睁着,望着天。

    华姝跪下来,跪在第一个伤员面前。

    他的肚子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肠子露在外面,沾着沙子和血。

    她把手洗干净——用海水洗的,咸的,蛰得手疼。

    把肠子塞回去,按住,另一只手从药箱里摸出针和线。

    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

    手很稳,像在绣花。

    炮弹落在十丈外。

    轰的一声,沙子飞起来,打在背上,生疼。

    气浪掀翻了她的药箱,瓶瓶罐罐滚了一地,纱布飘起来,落在血水里,湿了。

    她头也没抬。

    “把药箱捡回来。”

    旁边的医护愣了一下,跑去捡。

    又一枚炮弹落下来,更近了。

    医护趴在地上,等气浪过了,爬起来,把药箱抱回来。

    华姝接过药箱,从里面摸出纱布,继续包。

    伤员越来越多。

    她缝完一个,跪着挪到下一个。

    缝完下一个,再挪到下一个。

    膝盖磨破了,沙子嵌进肉里,她没感觉。

    手被针扎了好几次,指尖上全是针眼,血珠渗出来,跟伤员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孙尚香冲过来。

    她看见华姝跪在沙地上,满手是血,吓了一跳。

    “你受伤了!”

    她蹲下来,抓住华姝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华姝抽出手,继续缝。

    “不是我的血。”她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一个结,剪断线头。

    抬起头,看着孙尚香。

    她的脸上全是汗,还有沙子和血,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但她在笑,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你去打仗,这里交给我。”

    孙尚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华姝已经跪在下一个伤员面前了,低着头,手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日后,滩头阵地建成了。

    沙袋垒的工事,一道一道的,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内陆。

    炮台架在高处,炮口对着海面,也对着内陆。

    仓库里堆满了弹药和粮食,帐篷一排一排的,伤员住在里面,医护穿梭其间。

    旗帜插在最高处,玄龙旗,被海风吹得猎猎响。

    陈远站在旗下,望着那片沙滩。

    风从内陆吹过来,很凉,带着烟火气,也带着远方的硝烟味。

    罗马城中,林牧站在元老院的废墟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酒是红的,像血。

    他喝了一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杯子忽然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酒液溅了一地,碎片飞起来,划破他的手指,血渗出来,跟酒混在一起。

    “陈远……”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非要将本尊逼到绝路!”

    他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靴子踩在碎片上,咔嚓咔嚓响。

    身后,那面黑底旗在风里飘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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