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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翻身上马。
马是黑马,高头大马,鬃毛剪得齐整,鞍具是新的,马镫擦得锃亮。
他坐在马上,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骑兵。
三百骑,甲胄齐全,刀枪明亮,马嘴上都勒着嚼子,不让出声。
他举起刀,刀身横在胸前,刀刃朝外,映着天边最后一线光。
“冲。”
第一匹马冲进沙滩,蹄子陷进沙里,溅起一捧沙。
第二匹,第三匹,第十匹,第一百匹。
沙堡被踏碎,沙子扬起来,像雾。
尸体被踏碎,肋骨咔嚓咔嚓响,像踩树枝。
头盔被踏扁,滚出去,又被后面的马踩进沙里。
阵型被踏碎,那些刚从工事后面探出头的敌兵,看见一堵黑色的墙压过来。
来不及跑,来不及喊,就被吞没了。
张辽一马当先。
双目圆瞪,眼里有火。
刀举着,刀尖朝前,像箭头。
第一个敌兵从侧面冲过来,举着刺刀,想捅马肚子。
张辽没看他,刀横着一扫,刀锋过处,人头飞起来,身子还往前跑了两步,栽倒。
他不需要看,刀就是他的眼睛。
哪里有人,刀就往哪里去。
刀光过处,人仰马翻。
他的刀是特制的。
比别人的长一尺,重一倍。
普通刀砍在甲胄上,铛一声,弹回来,留一道白印。
他的刀砍在甲胄上,咔嚓一声,甲裂了,人裂了,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血喷出来,不是流的,是喷的。
像泉水从地里涌出来,溅在马身上,溅在他身上,溅在刀上。
刀不沾血,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沙地上,一下就没了。
他冲过沙滩,冲过工事,冲过那道缺口。
身后,三百骑兵跟着他,像一条黑色的龙。
龙头是他,龙身是马队,龙尾扬起的沙尘遮住了天。
敌兵在跑,在喊,在哭。
有人扔掉枪,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趴着装死。
他不看,不停,不回头。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血腥味。
他的眼睛眯着,望着前方那片开阔地。
刀还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沙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踏碎。
黄昏时分,滩头阵地终于攻下来了。
沙滩上全是尸体,一层叠一层,分不清敌我。
海水还是红的,浪打上来,退下去,打上来,退下去,红慢慢淡了。
旗帜插在最高处,玄龙旗,被海风吹得猎猎响。
陈远踏上欧洲的土地。
靴子踩在沙子上,软绵绵的,陷进去,留下一个深坑。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土。
沙是湿的,凉的,带着血腥味。
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沙从指缝里漏出来,被风吹散了。
他站起来,望着北方,望着罗马的方向。
风从那边吹过来,很凉。
……
医疗船“仁济”号冒着炮火靠近海岸。
船身晃得厉害,炮弹落在左舷十丈外,炸起的水柱比桅杆还高。
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甲板上的人浑身湿透。
华姝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望着那片沙滩。
沙滩上全是人,躺着的、趴着的、蜷着的,有的在动,有的不动了。
血把沙子染成暗红色,一片一片的,像泼上去的油漆。
“靠岸!”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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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还没停稳,舷梯就放下来了。
她第一个冲下去,靴子踩在沙滩上,软绵绵的,陷进去半寸。
她没管,提着药箱往前跑。
药箱很重,背带勒进肩膀,她换了个姿势,继续跑。
沙滩上到处是伤员,断腿的,断胳膊的,胸口被弹片划开的,肚子被刺刀捅穿的。
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喊疼,有人不喊了,眼睛睁着,望着天。
华姝跪下来,跪在第一个伤员面前。
他的肚子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肠子露在外面,沾着沙子和血。
她把手洗干净——用海水洗的,咸的,蛰得手疼。
把肠子塞回去,按住,另一只手从药箱里摸出针和线。
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
手很稳,像在绣花。
炮弹落在十丈外。
轰的一声,沙子飞起来,打在背上,生疼。
气浪掀翻了她的药箱,瓶瓶罐罐滚了一地,纱布飘起来,落在血水里,湿了。
她头也没抬。
“把药箱捡回来。”
旁边的医护愣了一下,跑去捡。
又一枚炮弹落下来,更近了。
医护趴在地上,等气浪过了,爬起来,把药箱抱回来。
华姝接过药箱,从里面摸出纱布,继续包。
伤员越来越多。
她缝完一个,跪着挪到下一个。
缝完下一个,再挪到下一个。
膝盖磨破了,沙子嵌进肉里,她没感觉。
手被针扎了好几次,指尖上全是针眼,血珠渗出来,跟伤员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孙尚香冲过来。
她看见华姝跪在沙地上,满手是血,吓了一跳。
“你受伤了!”
她蹲下来,抓住华姝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华姝抽出手,继续缝。
“不是我的血。”她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一个结,剪断线头。
抬起头,看着孙尚香。
她的脸上全是汗,还有沙子和血,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但她在笑,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你去打仗,这里交给我。”
孙尚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华姝已经跪在下一个伤员面前了,低着头,手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日后,滩头阵地建成了。
沙袋垒的工事,一道一道的,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内陆。
炮台架在高处,炮口对着海面,也对着内陆。
仓库里堆满了弹药和粮食,帐篷一排一排的,伤员住在里面,医护穿梭其间。
旗帜插在最高处,玄龙旗,被海风吹得猎猎响。
陈远站在旗下,望着那片沙滩。
风从内陆吹过来,很凉,带着烟火气,也带着远方的硝烟味。
罗马城中,林牧站在元老院的废墟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酒是红的,像血。
他喝了一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杯子忽然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酒液溅了一地,碎片飞起来,划破他的手指,血渗出来,跟酒混在一起。
“陈远……”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非要将本尊逼到绝路!”
他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靴子踩在碎片上,咔嚓咔嚓响。
身后,那面黑底旗在风里飘了一下,又垂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