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晃得人眼晕。
城门开了一条缝。
赵云冲出去,马蹄踏在泥地上,溅起泥水,泥点子甩在他脸上。
敌将看见他,笑了。
三个人,三把刀,三匹马,呈三角阵围过来。
中间那个最壮,脸上有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
左边那个瘦高个,手里握着长矛,矛尖还滴着血。
右边那个矮胖子,举着双刀,刀在阳光下闪。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疤脸。
他举刀就砍,刀锋带着风声,劈向赵云的脑袋。
赵云没躲,枪尖一抖,刺进那人咽喉。
枪尖像长了眼睛,从刀锋
血喷出来,喷了赵云一脸。
疤脸瞪着眼,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像砸在人心上。
赵云甩枪,尸体从马上栽下去,砸在泥地里,溅起泥浆。
第二个冲上来的是瘦高个。
他看见疤脸死了,爆喝一声,从侧面扑来,长矛直刺赵云肋下。
赵云回马一枪,不是用枪尖,是用枪尾。
枪尾是铁的,包着铜箍,砸在那人脑袋上。
头盔凹了,脑袋也凹了,人从马上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长矛还握在手里,矛尖插在泥里,竖着,像一根旗杆。
第三个——矮胖子,他看见两个同伴都死了,胆寒了。
他勒马就跑,双刀扔了一把,另一把攥着,手在抖。
赵云追上去,马快,枪更快。
一枪刺进后心,从前胸穿出来。
那人惨叫一声,趴在马背上,刀掉了,手垂着,晃来晃去。
赵云把他挑起来,举过头顶,甩出去,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三具尸体躺在城下,三匹马跑远了,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赵云横枪立马,枪尖还在滴血,一滴,两滴,滴在泥地里,砸出小坑。
他望着那片敌军,吼了一声:“还有谁?”
敌军阵中一片死寂。
没人敢应。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着刀的手在抖,刀鞘磕着马鞍,嗒嗒响。
三千人,三千匹马,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远处高坡上,林牧举着望远镜。
他看见疤脸倒下,看见瘦高个飞出去,看见矮胖子被挑起来甩出去。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放下望远镜,牙齿咬得咯咯响。
“赵云……不愧是常山赵子龙。”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刀刮石头。
林牧转身走下山坡。
靴子踩在枯草上,沙沙响。
风从北边吹过来,很凉,带着血腥味,也带着硝烟味。
“收兵。”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号角响了,低沉,悠长,像哭。
敌军如潮水般退去,马跑得快,人跑得更快,有的丢了旗,有的丢了枪,有的连头盔都跑掉了。
城头上,士兵们举起刀枪,齐声高呼:“赵将军万岁!开元万岁!”
声音从城头传到城下,从城下传到山坡上,传到林牧耳朵里。
他没回头。
赵云勒马,望着那片退去的敌兵,望着那面远去的黑底旗,望着高坡上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
他转身,策马回城。
马蹄踏在泥地上,嗒嗒嗒,很轻。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厚重的门板合拢,挡住了外面的风,也挡住了外面的血。
云岚站在城楼上,望着赵云策马入城的背影。
她的眼眶红了。
她按着剑柄,望着远方。
“陛下,你在哪里?”她喃喃道。
……
希望镇的医疗点设在城隍庙里。
庙不大,供的什么神已经看不清了,香案被抬走,地上铺了草垫,草垫上躺着伤员。
一个挨一个,从门槛一直排到供桌底下。
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吭声了。
血腥味混着药味,混着汗臭味,混着香烛燃尽的灰烬味,闷得人喘不上气。
华姝的徒弟叫关林,才十九岁,跟着华姝学了三年医,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么多伤员。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急。
药箱里的止血药用完了,绷带也用完了,连烈酒都倒不出一滴。
她蹲在一个伤员面前,他的腿被弹片削掉一块肉,骨头露在外面,白花花的,血还在往外渗。
她用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热乎乎的,像攥着一把刚出笼的馒头。
“药呢?还有没有药?”她回头喊道。
没人回应。
医护们都蹲在伤员旁边,有的在用破布包扎,有的在用清水清洗伤口。
有的什么也做不了,就那么蹲着,陪着等死。
关林站起来,冲到门口。
门外是巷子,巷子尽头是城墙。
城墙上还在打,炮声、喊杀声、刀枪碰撞声混成一片。
她看见城墙根下长着几株草药,是止血的,华姝教过她认。
她冲出去。
流弹从头顶飞过去,嗖的一声,很尖。
她没停,蹲下来,拔了一株,塞进怀里。
又一枚炮弹落在不远处,碎石飞溅。
一块碎砖擦过她的额头,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她随便擦了一下,继续拔。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拽住她的衣领,力气很大,把她拖回来。
是赵云。
他把关林按在城墙根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她的脸贴在上面,湿乎乎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你不要命了?”赵云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又急又硬。
关林推开他,手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衣襟上。
“那些伤员没有药会死!”她的声音发抖,但眼睛很亮,像两团火。
赵云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血,看着她怀里那几株沾着泥土的草药,看着她那双还在抖的手。
他咬牙,转身面对城墙上的士兵。
“盾牌手——掩护关医师采药!”
盾牌手冲过来,用盾牌在城墙根下围成一圈。
流弹打在盾牌上,铛铛响,火星四溅。
关林蹲在盾牌后面,一株一株地拔,指甲缝里全是泥,手指被石头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
她拔了满满一怀,跑回医疗点。
那些草药救了二十多个重伤员。
她把草药捣烂,敷在伤口上,血止住了。
有人睁开了眼,有人能说话了,有人拉着她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