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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1章 最后的调试
    七月三十日上午十点,红旗厂热处理车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十度。那台七十年代从苏联进口的高温炉已经预热了三个小时,炉膛内温度达到了800摄氏度,透过观察孔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炉火。彼得罗夫站在炉子前,左手拿着热电偶测温仪,右手的疤痕在高温烘烤下微微发红。

    陆文婷站在他旁边,穿着厚重的隔热服,脸上全是汗。她已经连续在车间和实验室之间奔波了三天,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专注。她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坩埚,里面装着经过离子交换法提纯后的氢氧化铈沉淀物,这是高温灼烧法的原料。

    “温度800度,可以进料了。”彼得罗夫用英语说道,声音在炉子的嗡嗡声中显得很微弱。

    陆文婷点点头,用长柄钳子夹起坩埚,小心翼翼地通过炉门送进炉膛。高温瞬间袭来,即使穿着隔热服,她也感觉脸被烤得发痛。但她动作很稳,坩埚被稳稳地放在炉膛中央的耐火砖上。

    “关上炉门,升温到1200度,保持两个小时。”彼得罗夫指示。

    陆文婷关好炉门,转动密封手柄。高温炉是井式炉,炉门在下,密封靠机械压紧。但密封圈已经老化,关上门后还有一丝缝隙,有少量热浪逸出。

    “密封不好,会有氧气进入,影响还原气氛。”彼得罗夫皱眉。

    “这是厂里唯一的高温炉,密封圈早就该换了,但买不到配件。”陆文婷解释,“我们只能用石棉绳临时密封,但效果不好。”

    彼得罗夫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老式的指针式仪表。温度表、压力表、流量表,表盘已经发黄,指针有些晃动,但还在工作。这套控制系统是六十年代的技术,全靠手动调节,精度很差。

    “温度控制是手动?”彼得罗夫问。

    “是,靠调节煤气阀门和空气阀门。有经验的话,能控制在正负20度以内。”陆文婷说。

    “正负20度……”彼得罗夫摇头,“在莫斯科,我们用的是自动控制系统,正负5度。温度波动太大会影响晶体结构,纯度上不去。”

    “条件有限,只能将就。彼得罗夫先生,您看这个温度曲线行吗?”陆文婷指着仪表盘。

    彼得罗夫盯着温度表,指针在1200度附近微微晃动。他看了几分钟,点头:“可以,但要注意压力。煤气压力不稳定,会影响炉内气氛。你们有压力稳定装置吗?”

    “没有,靠总管道稳压。但用气高峰时,压力会波动。”陆文婷实话实说。

    “那就祈祷现在不是用气高峰。”彼得罗夫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但表情很严肃。

    高温炉继续运行,炉膛内温度稳定在1200度左右。陆文婷和彼得罗夫守在炉子前,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温度、压力、流量数据。车间里很热,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很涩,但他们顾不上擦。

    一个小时后,意外发生了。

    先是煤气压力表剧烈晃动,指针从正常值突然跌到低位。紧接着,温度表开始下降,从1200度迅速降到1000度。炉膛内的火焰颜色从亮黄变成暗红。

    “压力不稳!”陆文婷立刻反应过来,冲向煤气阀门。

    但已经晚了。由于压力突降,炉内气氛失衡,还原气氛被破坏,大量空气进入。观察孔里,暗红色的火焰突然变成亮白色,然后“砰”的一声闷响,炉膛内发生了轻微爆燃。

    炉门被冲开一条缝,热浪夹着火星喷出来。陆文婷离得最近,本能地抬手挡脸,但隔热服的手臂上还是被溅上几点火星,瞬间烧出几个小洞。

    “陆,退后!”彼得罗夫大喊,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拉她。

    陆文婷退后几步,扑灭手臂上的火星。隔热服厚,没伤到皮肤,但衣服烧坏了。她顾不上检查,冲到控制台前,迅速关闭煤气阀门,打开空气阀门,让炉内充分燃烧,防止二次爆燃。

    高温炉渐渐稳定下来,火焰恢复正常,但温度已经降到800度。两小时的灼烧计划,才进行了一半,就前功尽弃。

    车间里弥漫着煤气味和焦糊味。陆文婷站在炉子前,看着冒着烟的炉门,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这一个小时的努力,因为一次煤气压力波动,全废了。原料可能已经烧结,可能被污染,可能完全不能用了。

    “陆,你没事吧?”彼得罗夫走过来,检查她手臂上的烧伤。

    “我没事,衣服厚。”陆文婷摇头,声音有些发哑,“彼得罗夫先生,原料……是不是废了?”

    彼得罗夫打开炉门,用长柄钳子把坩埚夹出来。坩埚里的氢氧化铈已经变成灰白色的氧化铈,但表面有黑色的斑点,是烧结和污染造成的。

    “有污染,纯度可能不升反降。”彼得罗夫用镊子夹起一点样品,在放大镜下观察,“晶体结构被破坏,有杂质相。这次试验失败了。”

    陆文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高温灼烧法是她和彼得罗夫最后的希望,如果这个方法不行,红旗厂就真的拿不出高纯度氧化铈了。军工考察在即,没有高纯度样品,怎么证明技术实力?

    “还有别的办法吗?”陆文婷问,声音很轻。

    彼得罗夫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但更复杂。用共沉淀法,多次重结晶,配合离子交换,也许能到99.9%。但需要时间,需要大量原料,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陆文婷苦笑。

    车间门被推开,齐铁军匆匆走进来,闻到焦糊味,脸色一变:“文婷,彼得罗夫先生,你们没事吧?我听说有爆燃?”

    “没事,齐厂长,是煤气压力不稳,引起炉内爆燃,已经处理了。”陆文婷解释。

    齐铁军看着炉子,看着坩埚里发黑的样品,明白了:“试验失败了?”

    “失败了。但彼得罗夫先生说了,还有办法,用共沉淀法。”陆文婷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

    齐铁军看着陆文婷烧破的隔热服,看着她被烟熏黑的脸,心里一阵刺痛。这个年轻的工程师,这一个月来,几乎没休息过,车间实验室两头跑,现在还要面对一次次的失败和挫折。但她从来没说过放弃,没说过累。

    “文婷,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试验的事,慢慢来,不着急。”齐铁军说。

    “齐厂长,军工考察可能随时来,氧化铈样品被海关扣了,高温灼烧法失败了,我们没时间慢慢来。”陆文婷说得很直接。

    齐铁军被噎住了。他知道陆文婷说得对,但他不忍心再逼她。红旗厂现在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再绷就要断了。老陈住院了,老李要手术,文婷累得快垮了,彼得罗夫手还没好,深圳那边董事会要开……每一件事都是压力,每一件事都耽误不起。

    “齐厂长,给我三天时间。”陆文婷突然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用共沉淀法,配合离子交换,三天,做出99.9%的样品。原料用现有的铈镧混合物,设备用实验室的,虽然慢,但能出结果。”

    “三天?文婷,你……”

    “我能行。车间那边,设备调试基本完成了,有小李和小王盯着。这三天,我就在实验室,不出来了。”陆文婷下了决心。

    彼得罗夫点头:“我帮她。共沉淀法我熟,虽然手不方便,但指导没问题。三天,应该能出第一批样品。”

    齐铁军看着这两个人,一个三十岁的中国女工程师,一个六十岁的苏联老专家,在简陋的车间里,面对失败,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这就是红旗厂的精神,这就是中国工业的脊梁。

    “好,那就三天。文婷,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厂里全力支持。彼得罗夫先生,辛苦您了。”齐铁军郑重地说。

    “齐厂长,我需要一些化学试剂,清单我下午给您。另外,实验室需要24小时供电,不能停。”陆文婷说。

    “没问题,我让电工班专门给实验室拉一条线,保证不停电。试剂清单给我,我让采购科马上去办。”齐铁军接过陆文婷递来的纸条。

    “还有,”陆文婷顿了顿,“陈志刚处长那两万块钱,我用了。买试剂,付加班费,可能不够,但我先用了。等红旗厂缓过来,一定还他。”

    齐铁军看着陆文婷,心里明白,她用这笔钱,不只是因为需要钱,更是因为接受了这份情谊,接受了这份责任。这笔钱,现在不只是钱,是信任,是希望,是红旗厂必须站起来的誓言。

    “好,用吧。红旗厂欠的,我们一起还。”齐铁军说。

    陆文婷点点头,脱掉烧破的隔热服,换上平时的白大褂。虽然脸上有烟灰,手臂有烧伤,但眼神清澈,步伐坚定。她走出热处理车间,走向实验室。那里有她的战场,有她的使命,有红旗厂的未来。

    三天,她要用这三天,做出高纯度氧化铈,做出红旗厂的技术底气,做出中国工业的尊严。

    同一时间,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的心内科病房里,老陈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多了。沈雪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血压计,刚给他量完血压。

    “140/90,还是偏高,但比刚来时好多了。陈师傅,您必须好好休息,不能再激动,不能再劳累。”沈雪梅叮嘱道。

    老陈摆摆手:“雪梅,我躺不住啊。车间那边怎么样了?设备调试完了吗?文婷一个人顶得住吗?”

    “陈师傅,您就放心吧。文婷在车间干得挺好,设备调试基本完成了。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红旗厂还等着您回去呢。”沈雪梅安慰道。

    “等我回去?我怕我等不到了。”老陈苦笑,“雪梅,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高血压十几年了,这次是轻的,下次可能就重了。红旗厂这次要是站不起来,我……”

    “陈师傅,别说不吉利的话。红旗厂一定能站起来,您也一定能好起来。”沈雪梅打断他,但心里也发沉。老陈今年五十六了,高血压,糖尿病,心脏也不好,这次轻微中风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是大事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老李拄着拐杖走进来。他刚做完胃镜检查,确诊胃癌早期,医生让他马上住院手术,但他不肯,说要等设备改造完了再说。

    “老陈,怎么样?好点没?”老李问,声音有些虚弱。

    “好多了。老李,你怎么样?检查结果出来了吗?”老陈问。

    老李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说:“胃癌早期,医生说要手术,越快越好。但手术要住院半个月,恢复要一个月。我算了一下,等我能回车间,设备改造早完了,军工考察也过了。”

    “那就赶紧手术啊!还等什么?”老陈急了。

    “等红旗厂站起来。”老李说得很平静,“老陈,咱们在红旗厂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到师傅,从青年到老年。红旗厂是咱们的家,是咱们的命。现在家要倒了,命要没了,我怎么能躺在这里做手术?”

    沈雪梅眼睛红了。老李的话,说出了红旗厂所有老工人的心声。红旗厂不只是一个工厂,是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奋斗,他们的家。家要倒了,谁还能安心治病?

    “老李,手术要做,红旗厂也要站起来。这不矛盾。”沈雪梅说,“陈师傅住院,车间有文婷,有小李,有小王。你手术,车间还有别的师傅。红旗厂不是靠一两个人撑着的,是靠大家一起扛的。”

    “雪梅说得对。”老陈点头,“老李,你得手术。红旗厂要站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得把身体养好,才能看到红旗厂站起来的那天。要是你倒下了,红旗厂就是站起来了,你也看不到了,那多亏?”

    老李沉默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这双手,在红旗厂干了三十八年,摸过无数零件,修过无数设备,带过无数徒弟。现在,这双手要拿手术刀了,要离开车间了,他心里舍不得。

    “老李,手术吧。红旗厂有我,有文婷,有齐厂长,有红英,有大家。咱们一起扛,一定能扛过去。”老陈伸手,握住老李的手。

    两个老工人的手,粗糙,有力,握在一起,像红旗厂三十八年的历史,厚重,坚韧。

    沈雪梅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擦眼泪。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生死,但红旗厂这些老工人的坚守和抉择,每次都让她动容。

    “沈大夫,你怎么了?”一个护士走过来。

    “没事,眼睛里进东西了。”沈雪梅擦干眼泪,恢复平静,“3床的病人该换药了,我去准备。”

    “沈大夫,您也注意休息。这些天,您天天往医院跑,还要管厂里的医疗室,太累了。”护士关心道。

    “我没事,年轻。”沈雪梅笑笑,走向治疗室。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累,真的累。红旗厂医院就她一个正式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要管三百多工人的医疗保健,还要管家属,还要应付各种突发情况。老陈住院,老李要手术,还有好几个老工人有慢性病,她每天就像救火队员,哪里需要去哪里。

    但她不能倒,她是医生,是红旗厂的医生。工人们在车间里拼命,她在医院里就要守住他们的健康。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坚守。

    走到治疗室门口,沈雪梅看到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志刚。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公文包,显然是刚开完会赶过来的。

    “陈处长?你怎么来了?”沈雪梅走过去。

    “雪梅,我听说老陈住院了,来看看。”陈志刚站起来,“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说。军工考察提前了,八月十日,只有十天了。”

    沈雪梅心里一紧:“怎么提前了?”

    “上面有安排,要统一考察几个单位。红旗厂是其中之一,时间定在八月十日。我刚才给齐厂长打了电话,他说知道了,正在准备。”陈志刚说。

    “十天……来得及吗?”沈雪梅担忧。

    “设备改造基本完成了,高纯度材料还在攻关。文婷说给她三天时间,能做出样品。如果顺利,应该来得及。”陈志刚顿了顿,“雪梅,文婷怎么样?我听说她受伤了。”

    “手臂烫伤,不严重。但她太累了,车间实验室两头跑,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我劝她休息,她不听。”沈雪梅叹气。

    陈志刚眼神复杂。十年前,陆文婷是他的大学同学,聪明,漂亮,有才华。十年后,她是红旗厂的技术负责人,坚韧,执着,有担当。这十年,他去了北京,她留在省城,走上了不同的路,但有些东西,似乎没变。

    “雪梅,这两万块钱,你帮我给文婷。”陈志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别说是我给的,就说厂里的补助。让她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沈雪梅接过信封,感觉很沉。她看着陈志刚,这个当年的才子,现在的外经贸委处长,对文婷的感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文婷现在,心里只有红旗厂,只有技术攻关,没有位置给感情。

    “陈处长,这钱……”

    “就当是我投资红旗厂。雪梅,帮我这个忙。”陈志刚语气诚恳。

    沈雪梅最终点头:“好,我给她。但陈处长,有些话我得说。文婷现在压力很大,红旗厂的事是她全部的心思。感情的事,等红旗厂缓过来再说,好吗?”

    陈志刚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雪梅,谢谢你。那我先走了,还有会要开。”

    陈志刚离开后,沈雪梅拿着信封,站在走廊里,心里五味杂陈。感情,责任,事业,生活,在红旗厂这个特殊的环境里,都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理还乱。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红旗厂要站起来,必须站起来。只有红旗厂站起来了,这些纠缠的感情,沉重的责任,才有解决的可能,才有继续的意义。

    沈雪梅深吸一口气,走进治疗室。她是医生,她的战场在这里,在病房,在治疗室,在每一个需要她的工人身边。

    红旗厂,一定要站起来。一定。

    七月三十日下午四点,深圳阳光酒店的会议室里,赵红英看着手里刚收到的调查报告,脸色冰冷。报告是李律师通过关系搞到的,关于天华实业在深圳的化工厂整改情况。报告显示,化工厂的污水处理设施严重不达标,废气排放超标,危险废物处置不规范,环保局已经下了整改通知,但刘天华一直拖着没办。

    “好,这就是我们要的。”赵红英把报告拍在桌上,“环保是红线,他踩了红线,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律师坐在对面,神情严肃:“赵厂长,这份报告虽然有力,但我们在董事会上直接抛出来,会不会太激烈了?刘天华在深圳人脉很广,环保局那边他可能已经打点过了。”

    “打点过了,但证据在这里。环保局的整改通知,检测报告的超标数据,这些他抹不掉。”赵红英站起来,走到窗边,“李律师,商战如战场,他不仁,我不义。他想用审计报告逼宫,想用资本压人,那我们就用法律武器,用事实证据反击。看谁更狠,看谁更准。”

    “那董事会上的策略是……”

    “分三步。”赵红英转过身,眼神锐利,“第一步,反驳审计报告。用红旗厂的技术突破、设备改造成果、军工合作前景,证明研发投入的必要性和价值。第二步,揭露刘天华的真面目。用环保问题,用化工厂整改拖延,证明他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合作伙伴,是一个只顾利益、不顾规则的商人。第三步,提出解决方案。要求重新谈判设备租赁条款,要求建立规范的财务监督机制,要求给予红旗厂管理层充分的经营自主权。”

    李律师快速记录:“但刘天华是大股东,有51%的股份。如果市国资公司不支持我们,我们很难通过任何决议。”

    “所以关键是市国资公司。”赵红英走回会议桌前,拿起那份王主任的传真,“王主任说要给三个月观察期,说明他在观望,在骑墙。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拉过来。怎么拉?利益。”

    “利益?”

    “对。刘天华能给王主任什么?一个挂靠项目,一点利润分成。但红旗厂能给王主任什么?”赵红英眼中闪着光,“军工合作的前景,技术升级的价值,一个地方国企起死回生的政绩。这些,是刘天华给不了的。”

    李律师明白了:“您是说,我们要让王主任看到红旗厂的未来价值,看到投资红旗厂的政治效益和经济效益。”

    “对。董事会前,我要再见王主任一次。把红旗厂的最新进展,技术突破,军工合作的可能性,全部摆给他看。让他明白,支持红旗厂,就是支持一个未来的高新技术企业,就是支持地方工业的转型升级。这比刘天华那个污染严重的化工厂,有价值得多。”赵红英说。

    “但王主任是官僚,他看中的是眼前利益,是稳妥。”李律师提醒。

    “所以我们要给他看到眼前利益。”赵红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合资公司的财务预测。如果设备改造完成,生产线开起来,高纯度稀土产品上市,合资公司第一年就能盈利,第二年利润能翻番。这些数据,是实的,是能算出来的。王主任要政绩,要效益,我们给他。”

    李律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预测很保守,但很有说服力。如果真能实现,合资公司确实能成为市里的明星企业,王主任也能因此得到上级赏识。

    “赵厂长,您这手准备得很充分。但董事会就在眼前,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李律师说。

    “两天够了。李律师,你帮我准备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包括技术突破、设备改造、财务预测、军工合作前景。要图文并茂,要数据翔实,要让人一看就懂,一看就信。明天上午,我去市国资公司,见王主任。”赵红英安排道。

    “好,我今晚加班,一定弄出来。”李律师点头。

    “另外,”赵红英顿了顿,“帮我查一下,刘天华在深圳还有什么其他项目,还有什么其他问题。税务、用工、安全,都可以查。但要注意方法,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赵厂长,您也要注意休息。这些天,您太累了。”李律师看着赵红英眼下的黑眼圈,关心道。

    赵红英摇摇头:“累不怕,怕的是没希望。现在有希望,再累也值。李律师,红旗厂那边,设备改造完成了,高纯度材料在攻关,军工考察提前到八月十日了。咱们这边,必须顶住,必须赢。赢了,红旗厂就活了;输了,红旗厂就真的完了。”

    李律师郑重地点头:“赵厂长,我明白。这场仗,我们一定赢。”

    赵红英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繁华的街景。这个城市的竞争很残酷,但也很公平——有实力,有准备,有智慧,就能赢。她有技术实力,有充分准备,有斗争智慧,她相信,她能赢。

    手机响了,是齐铁军发来的短信:“红英,设备改造最后调试完成,精度达标。文婷在攻关高纯度材料,三天出结果。军工考察提前到八月十日,我们全力准备。深圳那边,靠你了。坚持住,红旗厂马上就能站起来!”

    赵红英看着短信,眼眶发热。红旗厂那边,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在前进。她这里,怎么能倒?

    “老齐,放心。深圳这边,我一定赢。红旗厂,一定要站起来。”她轻声说,像誓言,像祈祷。

    窗外的深圳,华灯初上,夜色渐浓。但赵红英眼里的光,比这城市的灯光更亮,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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