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下午四点,红旗厂实验室里气氛凝重。工作台上摆着三个玻璃样品瓶,里面装着今天试生产的第一批氧化铈粉末。颜色灰白,看起来细腻均匀,但陆文婷手里的检测报告显示,纯度只有99.85%。
“99.85%……离99.9%还差0.05个百分点。”陆文婷放下检测报告,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从早上八点开始,她和彼得罗夫、叶莲娜带着五个工人,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用改造好的反应釜做了第一批试生产。原料是昨天从包钢运来的十公斤铈镧富集物,树脂是新到的日本进口树脂,工艺参数是实验室验证过的,可结果还是不达标。
彼得罗夫拿起一个样品瓶,对着光看。粉末在玻璃瓶里泛着细腻的光泽,但以他三十多年的材料学经验,他能看出细微的颜色不均——有些地方发白,有些地方微微发黄,这是杂质分布不均的表现。
“铁杂质0.08%,钙杂质0.05%,其他杂质0.02%,总量0.15%。”叶莲娜拿着检测数据,眉头紧锁,“铁杂质超标了,标准是0.03%,我们做了0.08%。问题出在哪里?”
“原料铁含量检测过吗?”陆文婷问。
“检测过,原料铁含量0.3%,正常范围。”叶莲娜说。
“树脂是新的,应该没问题。”彼得罗夫放下样品瓶,“问题可能出在工艺控制上。实验室小规模制备,我们用的是恒温水浴,温度能控制在正负0.5度。但放大到生产规模,那个不锈钢罐的加热系统不稳定,温度波动可能超过正负3度。”
陆文婷心里一沉。温度控制,这是离子交换工艺的关键。温度波动会影响反应速率,影响树脂的吸附选择性,最终影响产品纯度。在实验室,他们用进口的恒温水浴,温度控制精准。但到了生产上,厂里没钱买工业级的恒温设备,只能用现有的蒸汽盘管加热,温度靠工人手动调节阀门控制,精度自然不行。
“我去看看加热系统。”陆文婷说。
三人来到改造的反应釜前。这是一个直径五十厘米、高一米的不锈钢罐,外面裹着保温棉,罐体上焊着蒸汽盘管,连接着厂里的蒸汽管道。温度计是普通的玻璃温度计,插在罐体上部的测温口里,刻度从0到100度,每1度一个刻度,读数误差就有正负0.5度。
“就这个温度计,读数都费劲,更别说精确控制了。”叶莲娜摇头,“在我们莫斯科的实验室,这种反应釜要配自动控温系统,温度传感器精度0.1度,加热功率PID调节,温度波动能控制在正负0.2度以内。”
“可我们没那个条件。”陆文婷说。她当然知道自动控温系统好,但一套进口的要上万美金,国产的也要几千人民币,红旗厂买不起。
“能不能改造?”彼得罗夫问,“不用全自动,半自动也行。比如,用可控硅调压器控制加热功率,用更精确的温度计,至少把温度波动控制在正负1度以内。”
“可控硅调压器……厂里库房可能有,是老设备上拆下来的,但不知道能不能用。”陆文婷想了想,“温度计倒是有办法,市计量局有标准温度计,可以借来校准,但读数还是靠人工。”
“那就先改造加热系统。”彼得罗夫说,“叶莲娜,你画个电路图。陆,你去找可控硅调压器。我去检查蒸汽阀门,看看能不能加个微调装置。”
三人分头行动。叶莲娜在实验台上铺开图纸,开始画电路图。她在莫斯科的实验室做过类似改造,用可控硅调压器控制加热丝功率,配合热电偶测温,能实现半自动控温。虽然精度比不上进口设备,但比纯手动强多了。
陆文婷去库房。红旗厂的库房是个老旧的平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设备和零件。守库房的是老孙头,六十多了,耳背,但记性好。陆文婷比划着说了半天,老孙头才明白她要找可控硅调压器。
“可控硅……调压器……”老孙头眯着眼睛想,“好像有,去年拆那台老热处理炉时拆下来的,不知道坏了没。你等着,我找找。”
他在一堆废旧零件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铁盒子,外面锈迹斑斑,但打开盖子,里面的电路板还算完整。老孙头用万用表量了量,点点头:“还能用,但触点氧化了,得打磨一下。”
“能用就行,谢谢孙师傅。”陆文婷如获至宝。
彼得罗夫在车间找到了机修组的小张,两人一起检查蒸汽阀门。厂里的蒸汽阀门是老式的闸阀,开关全靠手轮,调节精度很差。彼得罗夫比划着,让小张在阀门后面加装一个小口径的针阀,这样大流量用闸阀,微调用针阀,调节精度能提高不少。
“针阀库房有,我去拿。”小张说。
“另外,温度计要换个更精确的。”彼得罗夫说,“最好是0.1度分度的,读数误差小。”
“0.1度分度的温度计……厂里没有,但市计量局可能有。我明天去借。”陆文婷抱着可控硅调压器走过来。
改造工作连夜进行。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叶莲娜在改电路,陆文婷在焊线,彼得罗夫在指导小张安装针阀。沈雪梅送来了晚饭——食堂做的面条,但没人顾得上吃,放在一边都凉了。
晚上八点,陈志刚来到实验室。他看到忙碌的众人,没打扰,悄悄走到陆文婷身边,把她拉到一边。
“文婷,审查组的张同志和李同志找我谈话了。”陈志刚低声说。
陆文婷心里一紧:“问什么了?”
“主要问你父亲在红旗厂的工作情况,还有你这些年的表现。我如实说了,你父亲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为人正派,工作认真。你是厂里最优秀的技术员,为红旗厂立了大功。”陈志刚说。
“他们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是记录。但张同志私下跟我说,你父亲的历史档案他看了,清清白白,没什么问题。审查主要是走程序,让你别担心。”陈志刚说。
陆文婷松了口气。虽然早知道父亲没问题,但听到审查组这么说,心里还是踏实了些。
“另外,刘天华那边有动静。”陈志刚声音更低了,“他通过天华实业的一个员工,给李处长送了点深圳特产,被李处长原封不动退回来了。李处长还让秘书带话,说‘军人不收礼,有事按程序办’。”
陆文婷冷笑。刘天华果然不死心,还想走歪门邪道。但李处长显然是正派人,不吃这一套。
“对了,老李师傅明天出院,说要回厂里看看。”陈志刚说。
“明天?他身体能行吗?”陆文婷担心。
“医生说可以出院,但要静养,不能劳累。老李不听,非要回厂。他说,红旗厂接了大任务,他不能躺着,要回来当顾问,带徒弟。”陈志刚说。
陆文婷心里一暖。老李这样的老师傅,是红旗厂的宝。他们一辈子在厂里,把厂当家,把技术当命。红旗厂有今天,靠的就是这样的老师傅。
“明天我去接他。”陆文婷说。
“不用,齐厂长安排了车。你专心搞技术,加热系统改造好了吗?”陈志刚问。
“差不多了,叶莲娜在调试电路,今晚应该能弄好。”陆文婷说。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注意身体,别太累。”陈志刚说完,悄悄离开。
陆文婷回到工作台前。叶莲娜已经接好了电路,可控硅调压器上的指示灯亮着,调节旋钮转动,加热丝的功率随之变化。虽然简陋,但比纯手动强多了。
“陆,来试试。”叶莲娜说。
陆文婷接替叶莲娜,开始调试。她转动旋钮,观察加热丝的发热情况,用温度计测量反应釜内温度。温度开始上升,30度,40度,50度……到达设定温度60度时,她调小功率,温度稳定在60度正负1度范围内。
“成功了!”陆文婷兴奋地说。
虽然只是正负1度的控制精度,但比之前的正负3度强太多了。而且有了可控硅调压器,调节更方便,更精细。
彼得罗夫那边,针阀也装好了。他试着调节蒸汽流量,大流量用闸阀,微调用针阀,蒸汽供应稳定了许多。
“明天可以重新试生产了。”彼得罗夫说。
“对,今晚把参数重新算一遍,根据新的温度控制能力,优化工艺条件。”叶莲娜说。
实验室里,新一轮工作开始。陆文婷、彼得罗夫、叶莲娜围在实验台前,计算、讨论、画图。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实验室的灯光是厂区里唯一亮着的地方,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红旗厂前进的方向。
八月八日上午九点,一辆212吉普车驶入红旗厂大门。车停在办公楼前,车门打开,老李慢慢挪下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外面套了件旧军大衣,脸色依然蜡黄,但眼睛很亮。齐铁军和赵红英已经在等着,赶紧上前搀扶。
“老李,你怎么这就出院了?医生不是说要多住几天吗?”齐铁军说。
“住不住,心里不踏实。”老李喘着气,但声音很坚定,“厂里接了大任务,我不能躺着。回来看看,能帮点忙就帮点。”
“你先去医务室,让沈医生检查一下。”赵红英说。
“不用,我直接去车间。任务要紧,我没那么娇气。”老李摆摆手,固执地向车间走去。
齐铁军和赵红英只好跟着。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忙碌。看到老李回来,工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围过来。
“李师傅,您回来了!”
“李师傅,您身体怎么样了?”
“李师傅,我们都想您了!”
工人们七嘴八舌,眼里是真诚的关切。老李在红旗厂干了三十八年,带出了几十个徒弟,是厂里公认的技术权威,也是工人们敬重的老师傅。
“我没事,死不了。”老李笑了,笑容让他蜡黄的脸有了光彩,“听说厂里接了大任务,要造高纯度材料。这是好事,红旗厂有希望了。我回来,就是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别的不行,带带徒弟,看看设备,还行。”
“李师傅,您回来就好。”车工小王说,“有您在,我们心里踏实。”
“对,有李师傅在,咱们啥都不怕!”工人们附和。
老李在车间里走了一圈,看看设备,问问生产情况。虽然他胃切了三分之一,身体虚弱,但一到车间,一到机器旁,他就精神了。这是他一辈子的战场,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这台车床,主轴有点响,得紧一下轴承。”老李指着一台老车床说。
“李师傅,您耳朵真灵,我们都没听出来。”小王佩服地说。
“干了一辈子,机器有点毛病,一听就知道。”老李说,“小王,你去拿工具,我来教你紧轴承。这活儿有讲究,紧了不行,松了也不行,得恰到好处。”
小王拿来工具,老李手把手教他。虽然手有些抖,但动作依然精准。他用听棒听主轴声音,用扳手调节轴承间隙,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要领。周围的年轻工人都围过来看,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机器就像人,你得懂它,它才听你的。”老李说,“咱们红旗厂的设备,都是老家伙了,但老家伙有老家伙的好,皮实,耐用。只要保养好,调试好,一样能干出精品。”
“李师傅,您说得对。”年轻工人们点头。
教完紧轴承,老李又去看了那台改造的数控车床。他在机床前站了很久,用手摸着冰冷的床身,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这是好东西啊。”老李感叹,“我干了一辈子车工,从来没想过车床还能这么干,还能用电脑控制。时代变了,技术也变了。咱们这些老家伙,得学,得跟,不能掉队。”
“李师傅,您愿意学,我教您。”小王说。
“好,我学。”老李点头,“活到老,学到老。红旗厂要发展,不能光靠老技术,得学新技术。我虽然老了,但还能学,还能带你们年轻人一起学。”
车间里响起掌声。工人们看着老李,这个在红旗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在病痛中依然心系厂子,依然愿意学习新技术,这种精神,让他们感动,也让他们振奋。
齐铁军和赵红英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都湿了。红旗厂有这样的老师傅,有这样的工人,怎么可能倒?怎么可能不站起来?
“老齐,你看,”赵红英轻声说,“这就是红旗厂的魂。老李这样的老师傅,就是红旗厂的脊梁。有他们在,红旗厂就倒不了。”
“是啊。”齐铁军点头,“红旗厂三十八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样的老师傅,这样的工人。现在有了新技术,有了新机会,再加上这样的精神,红旗厂一定能站起来。”
老李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指点了一圈,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一直带着笑。最后,他走到齐铁军和赵红英面前。
“齐厂长,赵厂长,我有个请求。”老李说。
“您说,什么请求我们都答应。”齐铁军说。
“我想在车间里设个技术咨询点,就在那个角落。”老李指着车间的一个角落,“我每天来坐坐,工人们有什么技术问题,可以来问我。我虽然干不了重活了,但动动嘴皮子,动动脑子,还行。我不能白拿厂里的工资,得做点事。”
齐铁军和赵红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感动。
“好,就按您说的办。那个角落,我马上让人收拾,给您摆张桌子,摆把椅子。”齐铁军说。
“不用太好,有个坐的地方就行。”老李说,“另外,我想带几个徒弟,正经地教。红旗厂的技术,得传下去。我这一身本事,不能带进棺材里。”
“行,您看中哪个,就跟我说,我安排他跟着您学。”赵红英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李笑了,笑容里有种满足,“我老李在红旗厂干了一辈子,最后还能为厂子出点力,值了。”
窗外,阳光正好。车间里,机器轰鸣。老李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看着忙碌的工人们,看着运转的机器,心里涌起久违的踏实。这是他的厂,他的家,他一辈子的牵挂。现在,他回来了,虽然身体不行了,但心还在,技术还在,还能为厂子做点事。
红旗厂,一定会好起来的。老李相信,就像他相信了一辈子的那样。
上午十点,审查组的张同志和李同志在厂档案室查完陆明远的档案,又找了几个老工人谈话。现在,他们坐在小会议室里,对面是机修组的老陈。老陈今年五十八岁,是陆明远当年的同事,两人一起工作了二十多年。
“陈师傅,请您回忆一下,陆明远同志在红旗厂工作期间,表现怎么样?”张同志问,手里拿着笔记本。
老陈抽了口烟,慢慢说:“老陆啊,好人,老实人。他是1965年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大学生,有文化。但没架子,跟咱们工人打成一片。技术上更没得说,厂里有什么难题,找他准能解决。”
“他参与过军工项目吗?”李同志问。
“参与过,但都是外围的。那会儿是七十年代,厂里接了些军品配件任务,做齿轮、轴承什么的。老陆负责工艺设计,确保精度达标。但他从不打听是干什么用的,就埋头干活。”老陈说。
“文革期间,陆明远同志被审查过,您知道吗?”
“知道,那会儿闹得挺大。说老陆是苏修特务,是里通外国。但查来查去,啥也没查出来。老陆就是搞技术的,不掺和政治。后来平反了,结论是历史清白。”老陈说。
“他有什么海外关系吗?”
“没有。老陆父母早逝,就一个妹妹,在国内。他留学是公派的,回国后就断了联系。那会儿中苏关系不好,想联系也联系不上。”老陈说。
“陆明远同志平时有什么不良嗜好吗?比如,爱喝酒,爱打牌?”
“老陆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除了搞技术,就是看书。他那点工资,除了养家,都买书了。家里一屋子书,都是技术书。”老陈说。
张同志和李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在笔记本上记录。
“陈师傅,陆文婷同志您熟悉吗?”张同志换了个话题。
“文婷啊,熟悉,看着她长大的。那孩子像她爸,聪明,好学。小时候就在厂里玩,看机器,问问题。后来上大学,学技术,回厂里工作。技术比她爸还厉害,这次高纯度材料就是她搞出来的。”老陈说。
“她政治表现怎么样?”
“文婷跟她爸一样,就认技术。政治上要求进步,是党员,但心思都在技术上。这次为了搞材料,累得住院,我们都心疼。”老陈说。
“好,谢谢陈师傅。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请您保密,不要对外说。”张同志说。
“我懂,我懂。”老陈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张同志合上笔记本,对李同志说:“看来陆明远同志确实历史清白,就是个技术干部。陆文婷同志也没问题,就是专注技术。”
“嗯,档案和谈话对得上。匿名信的内容,明显是断章取义,恶意中伤。”李同志说。
“那审查结论就可以写了:陆明远同志历史清白,政治可靠;陆文婷同志政治表现良好,可以继续参与军工项目。”张同志说。
“不过,程序还要走完。我们再去市里,查查陆明远留学期间的组织关系,看有没有遗漏。”李同志说。
“行,下午就去。争取明天出结论,不耽误红旗厂的试制任务。”张同志说。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走廊里,他们碰到陆文婷。她刚从实验室出来,要去车间看看加热系统改造后的试生产情况。
“张同志,李同志。”陆文婷打招呼。
“陆文婷同志,我们正要找你。”张同志说,“审查基本结束了,你父亲的历史很清楚,没问题。你的表现也很好。结论明天出来,你不用担心,正常工作。”
陆文婷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地:“谢谢,谢谢组织。”
“不用谢,实事求是嘛。”李同志说,“陆文婷同志,好好干,红旗厂需要你,国家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才。”
“我会的。”陆文婷点头。
审查组离开后,陆文婷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厂区。阳光很亮,车间里机器在轰鸣,实验室里灯光在亮着。父亲的名誉保住了,她的审查通过了,红旗厂的试制任务在继续。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技术难关还没完全攻克,加热系统改造好了,但工艺参数还要优化,纯度还要提高。十四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两天,还剩十二天。五十公斤的任务,才做了第一批,纯度还不达标。
路还长,关还多。但陆文婷不怕。有彼得罗夫和叶莲娜这样的专家,有老李这样的老师傅,有齐铁军和赵红英这样的领导,有全厂工人的支持,有陈志刚的关心,她不怕。
红旗厂,一定能完成任务。一定。
窗外,红旗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那是蒸汽,是热量,是希望。这个老国企,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后,终于迎来了春天。虽然还有倒春寒,还有风雨,但春天来了,希望就来了。
陆文婷深吸一口气,走向车间。那里,新的试生产即将开始。这一次,温度控制更精准,工艺参数更优化,她有信心,纯度一定能达到99.9%。
红旗厂的第一批军工订单,必须完成,必须漂亮地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