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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5章 环保整改
    八月十一日上午,红旗厂车间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十来个工人正在挖坑。坑长五米,宽三米,深两米,已经挖了一人多深。泥土堆在坑边,散发着潮湿的土腥味。这是红旗厂紧急建设的废水收集池,用来收集离子交换工艺产生的废水。

    齐铁军和赵红英站在坑边,看着工人们干活。八月的太阳很毒,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但没人偷懒,一锹一锹地挖土,一筐一筐地运走。

    “老齐,这池子挖好了,怎么处理废水?”赵红英问,“咱们可没有污水处理设备。”

    “陈处长联系了市环保局,下午派专家来指导。说是用石灰中和,沉淀,然后排放。”齐铁军说,“虽然简陋,但比直接排强。等试制任务完成了,再想办法建正规的处理设施。”

    “刘天华这招真毒,打环保牌。咱们要是处理不好,他就能借题发挥。”赵红英恨恨地说。

    “所以咱们要做得更规范,让他挑不出毛病。”齐铁军说,“红英,你去市里买点石灰,多买点,再买些塑料布,把池子内壁铺上,防渗。”

    “行,我这就去。”赵红英转身要走,又停下,“老齐,文婷那边,第五批料的铁杂质问题解决了,但第六批料又有点波动。叶莲娜女士说,可能是原料批次差异,要调整工艺参数。”

    “让文婷和彼得罗夫他们研究,咱们相信专家。”齐铁军说,“咱们的任务是保障,是协调,是给技术人员创造条件。”

    赵红英点头,快步离开。齐铁军继续盯着挖池子。他心里清楚,红旗厂现在是在走钢丝,技术、质量、环保、进度,哪一头都不能松。但再难,也得走。红旗厂没有退路,只有向前。

    下午两点,市环保局的车来了。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拎着个旧皮包,是环保局的工程师老周。另一个三十出头,背着个帆布包,是小王。

    “齐厂长,这位是我们局的周工,专门搞污水处理的。这是小王,助手。”司机介绍。

    “周工,王工,麻烦你们跑一趟。”齐铁军迎上去,握手。

    “不麻烦,应该的。”老周说话慢条斯理,“陈处长给我们介绍了情况,你们是军工配套企业,我们环保局要支持。但环保是国策,也不能放松。我们先看看你们的工艺,再想办法。”

    齐铁军带两人到车间。陆文婷正在调试第六批料的工艺参数,看到环保局的人来,赶紧过来。

    “周工,王工,这是我们技术负责人陆文婷同志。”齐铁军介绍。

    “陆工,你好。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工艺,废水产生情况。”老周说。

    陆文婷带他们看了整个流程。离子交换工艺,主要废水有两种:一种是树脂再生废水,含稀盐酸和氢氧化钠,酸碱性强;另一种是洗涤废水,含微量稀土和杂质,pH接近中性。

    “再生废水每天产生多少?”老周问。

    “每天大概一吨左右,pH在2到3之间,是强酸性。我们之前用石灰简单中和,就排了。”陆文婷如实说。

    “那不行。强酸性废水直接排放,会腐蚀管道,污染土壤。”老周摇头,“必须中和到pH6到9才能排。而且,废水中含有微量重金属,虽然浓度不高,但积累起来也有害。”

    “那怎么办?”陆文婷问。

    “建两级中和池。第一级加石灰,中和到pH9左右,让重金属沉淀。第二级加酸回调,调到pH7左右排放。”老周说,“沉淀的污泥要收集,作为危险废物处理。不过你们量小,可以先收集起来,定期送有资质的单位处理。”

    陆文婷听着,心里计算。两级中和池,需要两个池子,加药装置,搅拌装置,监测仪表。这对红旗厂来说,又是一笔投入,而且时间紧迫。

    “周工,我们试制任务紧,只有十一天了。能不能先建个简单的,保证废水达标排放?等任务完成了,再建正规的。”陆文婷问。

    老周想了想,说:“也可以。你们现在挖的那个池子,可以改造成中和池。池子分成两格,第一格加石灰,第二格加酸。搅拌用人工,监测用pH试纸。虽然土,但能用。关键是控制好加药量,保证pH达标。”

    “好,我们就这么办。”陆文婷说。

    老周和小王现场指导。池子已经挖好,他们让工人在中间砌一道砖墙,分成两格。第一格大些,用来加石灰中和;第二格小些,用来加酸回调。池底铺上塑料布,防止渗漏。池边搭个棚子,放石灰和酸,还有加药的工具。

    “石灰要用熟石灰,粉状的,容易溶解。酸用稀硫酸,便宜,安全。”老周交代,“加药要慢,边加边搅拌,边测pH。别一下子加多了,调过头更麻烦。”

    “我们记下了。”陆文婷让工人记在本子上。

    “另外,废水要收集完全,不能有跑冒滴漏。池子周围挖条排水沟,万一溢出来,能流到池子里。”老周补充。

    工人们按老周的指导,改造池子,挖排水沟。老周和小王一直待到傍晚,看着池子改好,又教工人怎么加药,怎么测pH,怎么记录。虽然方法土,但规范,可操作。

    “齐厂长,陆工,这样处理,废水基本能达标。但这是临时措施,长期还是要建正规处理设施。”老周走前叮嘱。

    “明白,等试制任务完成了,我们一定建正规设施。”齐铁军保证。

    送走环保局的人,齐铁军和陆文婷看着改造好的废水池,心里稍微踏实了些。环保问题,算是有了临时解决方案。虽然增加了工作量,但至少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了。

    “文婷,你去休息吧,这儿我盯着。”齐铁军说。

    “我不累,第六批料还在反应,我得看着。”陆文婷说。

    “那咱们分头。我盯废水处理,你盯生产。注意身体,别硬撑。”齐铁军说。

    陆文婷点头,回到车间。车间里,第六批料正在反应,温度稳定,流速稳定。但叶莲娜的控制图显示,铁杂质有上升趋势,虽然还没超标,但需要警惕。

    “叶莲娜女士,铁杂质上升的原因找到了吗?”陆文婷问。

    “可能是原料批次差异。这批铈镧富集物,铁含量比上一批高0.1个百分点。”叶莲娜说,“我已经调整了工艺参数,增加了树脂用量,延长了反应时间。看效果吧。”

    陆文婷看着反应釜,心里默默计算。原料波动,工艺就要调整。这就像开车,路况变了,方向盘就得跟着动。质量控制,就是不断调整,不断优化的过程。

    窗外,夕阳西下。红旗厂又度过了一天。生产在继续,环保在整改,问题在解决。这个老国企,在重重压力下,艰难但坚定地向前走着。

    八月十二日上午,叶莲娜的控制图上,第六批料的铁杂质数据点出来了:0.04%。虽然还在控制线内,但比前几批的0.01%-0.02%明显升高。而且,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上升的数据点。

    “陆,你看,铁杂质连续上升,虽然没超标,但趋势不好。”叶莲娜指着控制图说,“按照统计规则,连续三个点朝一个方向变化,就是异常信号,要查原因。”

    陆文婷看着图,眉头紧锁。铁杂质上升,会影响产品纯度。虽然现在还在99.9%以上,但如果继续上升,可能跌破99.9%。那就不合格了。

    “原料检测了吗?”陆文婷问。

    “检测了,这批原料铁含量0.4%,比上一批高0.1%。”叶莲娜说,“但我们的工艺应该能处理掉。我怀疑是树脂饱和了,吸附能力下降。”

    “树脂才用了几天,应该没这么快饱和。”陆文婷说。

    “那可能是再生不完全。夜班工人操作,可能没严格按照规程。”叶莲娜说。

    陆文婷想起夜班工人小陈,那个眼睛里有血丝的年轻人。三班倒,工人疲劳,操作可能走样。虽然彼得罗夫盯着,但总有疏忽的时候。

    “我去查夜班记录。”陆文婷说。

    她来到记录台,翻开夜班的操作记录。第六批料是夜班生产的,记录显示:再生时间两小时,温度60度,pH值2.5。看起来正常。但陆文婷注意到,再生液的配制时间比平时晚了十分钟,而且配制人签的是“代签”。

    “这个代签是什么意思?”陆文婷问夜班检测员小张。

    “哦,那晚小陈有点拉肚子,去厕所了,我帮他配的再生液。但我不是原料组的,不熟悉,可能配得不太准。”小张说。

    “pH值测了吗?”

    “测了,2.5,正常。”

    “但温度呢?再生液温度要求是室温,那晚车间温度高,再生液温度可能偏高。温度高,再生效果会打折扣。”陆文婷说。

    小张挠挠头:“这个我没注意。再生液是从大桶里现取的,桶放在车间,温度可能确实高。”

    问题找到了。再生液温度偏高,导致树脂再生不完全,吸附能力下降,所以铁杂质去除效率降低。虽然只是小小的操作失误,但影响了产品质量。

    “以后再生液要提前配制,放在阴凉处,温度控制在25度以下。配制要专人,不能代签。”陆文婷交代。

    “明白,我马上通知夜班。”小张说。

    陆文婷回到叶莲娜那里,说了情况。叶莲娜点头:“这就对了。质量控制,就是抓细节。一个温度,一个pH,一个时间,都要严格。差一点,产品就差一截。”

    “那这批树脂还能用吗?”陆文婷问。

    “可以用,但要加强再生。我建议,把这批树脂单独再生一次,用标准再生液,严格控温,再生时间延长到三小时。”叶莲娜说。

    “好,我安排。”陆文婷说。

    第七批料投料前,陆文婷让工人把树脂柱拆下来,重新再生。她亲自监督,再生液温度控制在25度,pH值2.5,再生时间三小时。再生完成后,取样检测,树脂的交换容量恢复到95%,基本达到新树脂水平。

    “好了,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叶莲娜说。

    第七批料投料,反应开始。陆文婷和叶莲娜守在反应釜前,密切关注。两小时后,取样检测,铁杂质0.02%,恢复到正常水平。纯度99.91%,合格。

    “控制图起作用了,提前预警,避免了不合格品。”叶莲娜欣慰地说,“陆,你要把这个方法推广到全厂。不仅是纯度控制,所有关键参数都要控制图监控。”

    “好,我让质检员都学。”陆文婷说。

    质量控制图的成功应用,是红旗厂质量管理的又一个进步。从凭经验判断,到用数据说话;从出了问题再解决,到提前预警预防。这是科学管理的力量,是叶莲娜这样的专家带来的宝贵财富。

    陆文婷看着控制图上那个回落的数据点,心里感慨。红旗厂就像一个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一步步学习,一步步成长。虽然笨拙,但认真;虽然缓慢,但坚定。

    窗外,阳光正好。车间里,机器轰鸣。第七批料在顺利反应,第八批料在准备投料。红旗厂的生产,在经历小小的波动后,又回到了稳定轨道。

    但陆文婷知道,质量控制没有终点,只有不断改进。一个问题的解决,意味着新问题的开始。红旗厂的路,还长着呢。

    八月十二日下午,深圳阳光酒店套房里,刘天华听完黄总监的汇报,脸色阴沉。

    “红旗厂建了废水池,环保局还去指导了?动作挺快啊。”刘天华冷笑。

    “是,齐铁军和陆文婷反应很快,当天就挖池子,当天就整改。环保局的专家给了临时方案,废水基本能达标。”黄总监说。

    “那就是环保牌打不动了。”刘天华站起来,走到窗前,“那就换个方向。红旗厂的试制任务,不是要求五十公斤吗?现在完成多少了?”

    “据我们打听,已经完成二十公斤左右,时间过半,任务过半。而且质量稳定,全部合格。”黄总监说。

    刘天华眉头皱得更紧。红旗厂居然这么稳,这出乎他的意料。一个老国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现技术突破,稳定生产,质量控制,还解决了环保问题。这个赵红英,这个陆文婷,还真有两下子。

    “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刘天华说,“军工配套,最怕什么?最怕安全事故。红旗厂那个三班倒,工人疲劳,设备老旧,最容易出安全事故。你想办法,给市安监局递个话,就说红旗厂为了赶任务,忽视安全生产,工人连续加班,设备超负荷运行,有安全隐患。”

    黄总监心里一寒。这是要制造安全事故的舆论压力。虽然不直接造成事故,但暗示有风险,让安监局去查,去施压。这招更毒,因为安全生产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刘董事长,这……会不会太明显了?”黄总监犹豫。

    “明显什么?我们这是关心工人安全,关心国家财产。红旗厂要是真安全,不怕查;要是不安全,查了是好事,避免出大事。”刘天华说得冠冕堂皇。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黄总监说。

    “另外,合资公司那边,你安排一下,下周开董事会。赵红英在红旗厂忙,不一定能来。她来不了,咱们就做些决定,比如财务审批权限调整,比如人事任命。”刘天华说。

    “赵红英要是不来,会不会有意见?”黄总监问。

    “有意见又怎样?她人在红旗厂,心在试制任务,顾不上合资公司。这正是咱们抓权的好机会。”刘天华说,“记住,商场如战场,要抓住对手的弱点,猛攻。红旗厂的弱点是忙,是累,是顾此失彼。咱们就利用这个弱点,在合资公司推进咱们的计划。”

    “是,我明白了。”黄总监说。

    黄总监离开后,刘天华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他的脸在烟雾中阴晴不定。红旗厂,赵红英,陆文婷……这些人,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总是能绝处逢生。但他不信,不信红旗厂能过五关斩六将。安全生产,合资公司,这两个方向同时施压,看红旗厂还能撑多久。

    窗外,深圳的夜色很美,但这个城市的竞争,残酷而隐蔽。刘天华喜欢这种竞争,喜欢这种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资本的力量,关系的网络,手段的运用,这些才是商场的真谛。技术?拼命?那都是弱者才相信的东西。

    红旗厂,咱们的较量,才刚开始。

    晚上八点,陈志刚来到红旗厂。他先去了车间,看到陆文婷还在工作台前,盯着第七批料的检测数据。灯光下,她的侧脸有些消瘦,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文婷,还没下班?”陈志刚走过去,轻声问。

    陆文婷抬起头,看到陈志刚,笑了笑:“志刚,你来了。第七批料刚出结果,合格,纯度99.91%。第八批料在反应,我看看再走。”

    “你脸色不好,要注意休息。”陈志刚心疼地说。

    “我没事,撑得住。”陆文婷说,“今天叶莲娜的控制图预警了铁杂质问题,我们及时调整,避免了不合格品。质量控制图真是好东西,直观,有效。”

    “叶莲娜女士是专家,你要多跟她学。”陈志刚说。

    “嗯,她在教我们统计过程控制,质量控制员都在学。虽然难,但有用。”陆文婷说。

    陈志刚看着陆文婷,这个他爱了十年的女人,此刻虽然疲惫,但眼睛里有光,那是专注工作的光,是看到成果的光。他知道,陆文婷属于这里,属于红旗厂,属于中国的工业。她的价值,在这里才能实现。

    “文婷,有件事要提醒你。”陈志刚压低声音,“刘天华在深圳又有动作,他通过关系,给市安监局递话,说红旗厂为了赶任务,忽视安全生产,工人疲劳,设备超负荷。安监局可能会来检查。”

    陆文婷心里一紧。安全生产,这是另一个高压线。红旗厂三班倒,工人确实疲劳,设备也确实老旧。虽然他们在注意,但难免有疏忽。如果安监局来查,肯定能查出问题。

    “那怎么办?”陆文婷问。

    “提前自查,提前整改。”陈志刚说,“明天我请市安监局的同志来,先做一次预检查,发现问题马上改。等正式检查时,问题就少了。”

    “好,我明天就安排自查。”陆文婷说。

    “另外,合资公司下周开董事会,刘天华可能会做文章。赵厂长要在红旗厂盯着,可能去不了。你要提醒她,做好应对。”陈志刚说。

    陆文婷点头。刘天华真是无孔不入,环保牌打不动,就打安全牌;红旗厂这边施压,合资公司那边夺权。这个人,为了利益,真是不择手段。

    “志刚,谢谢你提醒。没有你,红旗厂真的很难。”陆文婷真诚地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志刚笑了,“文婷,等红旗厂稳定了,等试制任务完成了,咱们……咱们好好谈谈。”

    陆文婷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嗯,等忙完了,好好谈谈。”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中有种默契的温情。十年的分离,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归宿的可能。但他们都清楚,现在不是时候。红旗厂在关键时刻,他们不能分心。

    窗外,夜色深沉。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第八批料在反应,第九批料在准备。红旗厂的生产,在继续;红旗厂的战斗,在继续。

    陈志刚陪陆文婷待到九点,看着她下班,才离开。走在红旗厂的厂区里,看着车间里明亮的灯光,听着机器有节奏的轰鸣,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就是中国的工业,这就是中国的工人,在艰难中前行,在压力中成长。

    红旗厂,一定要挺住。陆文婷,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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