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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2章 专家论证会
    北京,机械工业部三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二十几个座位几乎坐满了。靠墙摆着一排折叠椅,也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茶杯里的水汽混着香烟的烟雾,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缓缓升腾。墙上的挂钟指向上午八点五十分,离正式开会还有十分钟。

    齐铁军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开着那份蓝色封面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他穿着白衬衫,深蓝色裤子,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平整。头发刚理过,短而整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的边缘,纸张被翻得有些发毛了。

    这是他第三次来部里开会,但这次不一样。前两次是汇报问题,这次是汇报解决方案。前两次是来要钱要政策,这次是来证明自己能行。

    “紧张了?”

    旁边有人小声问。齐铁军转头,是赵红英。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女士西装,里面是白衬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髻,显得干练利落。只是眼下的黑眼圈有些重,大概昨晚又熬夜了。

    “有点。”齐铁军老实承认。

    “我也紧张。”赵红英笑了笑,压低声音,“但想想咱们手里的东西,心里就有底了。测试数据是真的,样品是真的,成本核算是真的,市场前景也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别人问。”

    齐铁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报告翻到摘要页,又看了一遍。八千小时寿命,七美元成本,自主知识产权,可产业化……这些字眼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但每次看,心里都会升起一股热流。这是三个月的心血,是团队的努力,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成果。

    门开了,几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机械工业部的王司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步伐沉稳。后面跟着几个处长、副处长,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都是行业里响当当的人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抽烟的赶紧掐灭烟头,喝茶的放下茶杯,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都到齐了?”王司长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目光在齐铁军脸上停留了一下,点点头,“那就开始吧。今天这个会,主题很明确,就是一汽和向阳农机厂联合申报的汽车发动机可变排量水泵密封件新材料研发项目。老规矩,先汇报,后讨论,最后表决。齐铁军同志,你是项目技术负责人,你先说。”

    齐铁军站起来,走到前面的黑板前。黑板上已经用图钉固定了几张图表:材料性能对比图,成本构成图,产业化路线图。他拿起粉笔,手指有些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是齐铁军,一汽技术中心的工程师。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字:KH-7改进型复合材料密封件。

    “我们的目标,是研发一种能够替代进口的汽车水泵密封件材料,满足高温、高压、高耐磨、长寿命的要求,同时实现成本可控,自主生产。”

    声音一开始有些发紧,但很快就流畅起来。他讲材料的配方,讲工艺的优化,讲测试的结果。讲实验室条件下五百小时的连续运转,讲八千小时的寿命预估,讲七美元的成本控制目标。他讲得详细,讲得透彻,讲到关键处,还会在黑板上画示意图,写计算公式。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专家们低头看报告,不时抬头看黑板,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王司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着齐铁军,表情严肃,看不出喜怒。

    “最后,是关于产业化的设想。”齐铁军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向黑板,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第一步,在中试生产线进行小批量试制,验证工艺稳定性。第二步,建立年产十万件级别的生产线。第三步,根据市场需求,扩大产能,同时开发系列化产品,覆盖不同排量、不同车型的水泵需求。总投资预计三百五十万元,建设周期六个月,投资回收期预计两年。”

    他放下粉笔,转向大家,深吸一口气:“我的汇报完了。谢谢。”

    短暂的沉默。然后,掌声响起来,不太热烈,但很真诚。齐铁军鞠了一躬,走回座位,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讲得不错。”赵红英小声说,递给他一张纸巾。

    齐铁军擦擦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喝下去很舒服。

    “

    第一个举手的是位头发全白的老专家,戴着厚厚的眼镜,是北京材料研究所的刘总工,国内复合材料领域的权威。

    “小齐同志,”刘总工声音温和,但问题很犀利,“你报告里说,聚酰亚胺在三百五十度以下是稳定的。但汽车水泵的工作环境,尤其是大功率柴油机的水泵,局部温度可能超过一百五十度,长时间在这样的温度下,聚酰亚胺的老化速度会加快。你们的寿命测试是在一百二十度下做的,这个数据,能不能代表实际工况?”

    齐铁军站起来回答:“刘老的问题很关键。我们确实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配方设计时,我们加入了纳米级的氧化铝粉末,作为耐热增强剂。同时,在工艺上采用分段热压,让聚酰亚胺的交联更充分,热稳定性更好。另外,我们计划下一步做一百五十度、两百小时的高温加速老化试验,进一步验证材料的耐热性。”

    “纳米级的氧化铝?”刘总工推了推眼镜,“成本控制得住吗?”

    “我们用微米级的,通过特殊研磨工艺达到类似纳米级的效果,成本能降低百分之四十。”齐铁军回答,“这个工艺是我们和哈尔滨工业大学合作开发的,已经申请了专利。”

    刘总工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不再说话。

    第二个提问的是个中年人,机械部科技司的李处长,主管新技术推广。

    “齐工,你提到要建立年产十万件的生产线。据我所知,目前国内还没有成熟的复合材料密封件生产线,设备、工艺、质量控制,都是空白。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齐铁军看向赵红英。赵红英站起来,落落大方。

    “李处长,这个问题我来回答。设备方面,我们已经和上海机床厂、大连机床厂接触过,他们可以基于我们的工艺要求,对现有的液压机、混料机、烧结炉进行改造。工艺方面,齐工他们会制定详细的操作规程和质量控制标准。人员方面,我们打算从向阳农机厂和一汽抽调有经验的技工,进行集中培训。另外,”她顿了顿,提高声音,“我们聘请了德国专家谢尔盖·伊万诺夫先生作为技术顾问,他下周就到中国,会现场指导生产线的建设和调试。”

    “德国专家?”李处长眼睛一亮,“费用呢?”

    “谢尔盖先生是陆文婷同志在德国留学时的导师,他这次来,主要是出于技术交流的考虑,只收取基本的生活津贴和差旅费。”赵红英说,“我们已经向部里和外专局打了报告,正在走程序。”

    “好,好。”李处长连连点头,“有外国专家指导,把握就大多了。”

    第三个提问的是个年轻些的专家,汽车工业协会的张高工。

    “我注意到,你们的成本核算是基于年产十万件的规模。但据我所知,一汽明年计划生产的CA141卡车,水泵需求量也就五万件左右。如果只靠一汽的订单,产能利用率只有一半,成本就下不来。这个矛盾,你们怎么解决?”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很尖锐。会议室里的目光都集中到齐铁军和赵红英身上。

    齐铁军和赵红英对视一眼,赵红英点点头,齐铁军开口:

    “张高工说得对,只靠一汽的订单,确实不够。所以我们的市场定位,不仅仅是CA141,而是所有国产中型卡车、客车的水泵密封件。我们已经和二汽、重汽、陕汽等企业初步接触过,他们对我们的新材料很感兴趣,表示愿意试用。另外,”他加重语气,“除了汽车行业,我们还在和船舶工业、工程机械行业接触。这些行业的水泵、液压系统密封件,技术要求和汽车类似,但用量更大,市场更广。”

    “军民两用?”王司长突然开口。

    “是的。”齐铁军转向王司长,目光坚定,“我们测算过,如果拿下军用车辆、舰船水泵的订单,年需求量可以达到十五万件以上,产能利用率能超过百分之八十,成本还能再降百分之十五。”

    “有把握吗?”王司长问。

    “有。”回答的是赵红英,她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海军装备部的初步意向函,他们对我们的材料在舰船水泵上的应用前景很感兴趣,愿意提供一艘护卫舰做实船测试。这是装甲兵技术研究所的回函,他们希望我们能针对装甲车的高温、高振动环境,开发专用型号。另外,”她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铁道部的调研函,内燃机车的水泵密封件,也是潜在市场。”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专家们传阅着那些盖着红章的文件,表情从怀疑变为惊讶,再变为赞许。

    王司长接过文件,仔细看了几分钟,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准备得很充分嘛。”他说,转向其他专家,“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问题,齐铁军一一作答,有数据,有分析,有对策。问到成本核算时,赵红英接过话头,把设备折旧、原材料采购、人工成本、能耗、废品率等等,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问到产业化风险时,齐铁军拿出风险应对预案,从技术风险、市场风险、政策风险到资金风险,都有相应的防范和化解措施。

    提问环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最后,王司长看看表,敲了敲桌子。

    “好,问题就问到这里。该支持,该给多少支持,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刘总工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

    “我同意立项。”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晰,“理由有三。第一,技术路线可行,实验室数据扎实,有德国专家指导,成功把握大。第二,市场定位准确,不仅限于汽车,扩展到船舶、工程机械,思路开阔。第三,最关键的是,这个材料一旦成功,能解决我们很多行业被卡脖子的问题。进口密封件什么价?三十美元一个!还不一定买得到,买到了也不一定好用。如果我们自己能做,七八美元的成本,质量相当甚至更好,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战略价值。”

    刘总工在国内材料学界德高望重,他的话,很有分量。他一带头,其他专家也纷纷表态。

    “我同意刘总的意见。这个项目,技术上有创新,市场上有需求,经济上有效益,应该支持。”

    “我也同意。不过建议分步走,先小批量中试,验证工艺稳定性,再大规模产业化。步子可以快,但不能急。”

    “我补充一点,知识产权要保护好。配方、工艺、设备改进,都要申请专利。不能我们辛辛苦苦搞出来,被别人轻易抄了去。”

    “对,专利很重要。不仅要申请国内专利,有条件的,还要申请国际专利。将来产品出口,这是护身符。”

    “资金方面,部里可以支持一部分,但企业也要自筹一部分。不能全指望国家,要调动企业的积极性。”

    “我建议成立联合攻关小组,一汽、向阳农机厂、还有相关的研究院所、高校,协同作战。密封件虽小,但涉及材料、机械、化工、自动化多个学科,单打独斗不行。”

    专家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起来。意见有支持,有补充,有建议,但没有反对。齐铁军和赵红英飞快地记录着,心里那块石头,一点点落了地。

    最后,王司长总结发言。

    “好,大家都说得很好。我归纳一下。第一,这个项目,方向正确,意义重大,部里原则同意立项。第二,成立项目领导小组,我任组长,一汽的王总、向阳的赵厂长任副组长,齐铁军同志任技术总负责。第三,资金安排,部里从技改资金里拨一百五十万,一汽配套一百万,向阳农机厂自筹一百万。第四,时间节点,今年年底前完成中试,明年六月前建成生产线,明年年底前实现批量生产。第五,知识产权的申请和保护,由部科技司牵头,一汽和向阳配合,务必落实到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齐铁军和赵红英脸上。

    “同志们,这个项目,不仅仅是一个密封件,它是我们汽车工业自主化的一个缩影,是我们从引进消化到自主创新的一个标志。成功了,我们就能在关键零部件上摆脱对外依赖,就能给国家省下宝贵的外汇,就能给行业树立一个榜样。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有没有信心?”

    “有!”齐铁军和赵红英同时站起来,大声回答。

    “好。”王司长也站起来,“散会。齐铁军,赵红英,你们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司长、齐铁军和赵红英三人。烟雾散去了一些,阳光更亮了些。

    王司长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半晌,转过身,脸色比刚才严肃。

    “立项是立了,钱也批了,但接下来的担子,更重。”他说,“三百五十万,在部里不算大项目,但盯着的人不少。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你们俩,还有我,都得挨板子。”

    “我们明白。”齐铁军说。

    “明白就好。”王司长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可行性报告,翻到成本核算那一页,“七美元的成本,是基于十万件年产量算的。如果产量上不去,成本就下不来。如果成本下不来,市场就打不开。这是个死循环。你们要想办法打破这个循环。”

    “我们计划用一年时间,把成本降到六美元。”赵红英说,“通过工艺优化、设备改进、管理提升,降本百分之十五,是有可能的。另外,我们还在和化工部联系,看能不能实现关键原材料的国产化。进口的聚酰亚胺树脂太贵,如果能用国产的替代,成本还能再降百分之二十。”

    “国产化……”王司长沉吟着,“这个思路对。但不能牺牲质量。密封件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漏了,整个水泵就废了,整个发动机就可能出问题。质量,是生命线。”

    “我们保证质量。”齐铁军说,“从原材料进厂,到成品出厂,十八道检验工序,一道不少。关键工序,百分百全检。废品率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

    “千分之三?”王司长挑眉,“能做到?”

    “能。”齐铁军斩钉截铁,“我们的目标是千分之一。”

    王司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点点头。

    “好,我就信你这句话。另外,还有个事。”他走回座位,坐下,“海军和装甲兵那边,你们要派专人跟进。军品的要求,比民品高得多。温度范围更宽,振动条件更恶劣,寿命要求更长。但一旦通过了军品认证,就是最好的广告。而且,”他压低声音,“军品的利润,也比民品高。这个道理,你们懂。”

    “我们懂。”赵红英点头,“我们已经成立了军品小组,由我直接负责。齐工负责技术,我负责协调。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王司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部里刚收到的,德国大众公司的函。他们对我们的新材料很感兴趣,想派个技术小组来考察,如果可能,希望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你们怎么看?”

    齐铁军和赵红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和兴奋。

    大众,世界顶级的汽车制造商,主动找上门来合作,这是对他们技术的最大肯定。

    “我们欢迎。”齐铁军说,“但要明确合作方式。技术可以交流,但核心配方和工艺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可以合作开发新产品,但知识产权必须共享,或者我们占主导。”

    “对,”赵红英补充,“我们可以给他们供应密封件,甚至合作建厂,但前提是,技术是我们的,品牌是我们的,主动权是我们的。”

    王司长笑了,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欣慰。

    “不错,有骨气,有头脑。就按你们说的办。具体怎么谈,部里会派人和你们一起。记住,不卑不亢,平等互利。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他们也需要我们的市场。合作,是双赢。但赢多少,怎么赢,得靠本事,靠智慧。”

    “是。”齐铁军和赵红英齐声回答。

    “好了,去吧。”王司长挥挥手,“抓紧时间,抓紧落实。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离开部机关大楼,已经是中午。七月的北京,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街上的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动,铃声响成一片。路边的小饭馆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是这座城市特有的气息。

    齐铁军和赵红英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街景,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像有一团火在烧。

    “成了。”赵红英说,声音有些发颤。

    “嗯,成了。”齐铁军说,长长地出了口气。

    “走,吃饭去。”赵红英拍拍他的肩,“我请客,庆祝庆祝。”

    两人找了个小馆子,要了两碗炸酱面,一盘拍黄瓜,一瓶北冰洋汽水。面端上来,热气腾腾,酱香扑鼻。他们埋头吃,吃得很快,很香。三个月来的压力、焦虑、疲惫,仿佛都随着这碗面,吃进了肚子里,化成了力量。

    “接下来,”赵红英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擦擦嘴,“分头行动。你回长春,抓紧中试生产线的建设。谢尔盖下周到,你负责接待,安排好他的工作和生活。我去上海,和机床厂谈设备改造的事。另外,海军和装甲兵那边,我得去一趟,把合同签了。”

    “好。”齐铁军点头,“设备改造的技术要求,我今天晚上就整理出来,明天寄给你。谢尔盖的行程,我一会儿就给文婷打电话,让她帮忙安排。另外,原材料的采购,也得抓紧。特别是聚酰亚胺树脂,国产化的事,我联系了化工部的老同学,他答应帮忙。”

    “资金呢?部里的一百五十万,什么时候能到?”

    “王司长说了,下周就拨付。一汽那边的一百万,王总也答应了,随用随拨。咱们自筹的一百万,”赵红英笑了笑,“我回厂里开个会,动员动员,职工们应该能凑一部分。剩下的,我去银行贷款。抵押向阳厂的设备,应该能贷出来。”

    “职工集资?”齐铁军皱眉,“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赵红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这是咱们自己的项目,自己的事业。职工们投了钱,就是股东,就会更上心,更卖力。这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改革,不就是要打破大锅饭,让干活的人得实惠吗?”

    齐铁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说得对。那一汽这边,我也问问,看有没有职工愿意集资。不过得自愿,不能强迫。”

    “那当然。”赵红英笑了,笑容里有种不容置疑的自信,“相信我,只要项目好,前景好,大家会抢着投的。人,都是想往高处走的。”

    吃完饭,两人在路口分手。赵红英去火车站,赶下午去上海的火车。齐铁军去邮电局,给陆文婷打电话。

    国际长途要转接,等了十几分钟才接通。陆文婷的声音从遥远的德国传来,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依然温柔。

    “铁军?会开得怎么样?”

    “通过了,立项了,资金也批了。”齐铁军握着话筒,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文婷,谢谢你,谢谢谢尔盖。没有你们的材料,没有你们的帮助,这个项目成不了。”

    电话那头,陆文婷笑了,笑声像清风。

    “我就知道能成。谢尔盖也很高兴,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他下周的飞机,法兰克福直飞北京,航班号我明天发给你。对了,”她顿了顿,“我的事也办完了,下个月回国。机票已经订好了,八月十五号,柏林飞北京。”

    “八月十五号……”齐铁军算了下日子,“那正好,谢尔盖是下周三到,你下个月回来,能赶上中试生产线调试。太好了,文婷,太好了。”

    “嗯。”陆文婷轻声应着,然后沉默了几秒,“铁军,我想看看咱们的材料,用在咱们的发动机上,跑在咱们的土地上。一定很漂亮。”

    “一定。”齐铁军说,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

    挂了电话,齐铁军站在邮电局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阳光下飞扬的尘土,看着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心里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希望。

    新材料的第一缕曙光,已经变成了朝阳。而他们,正迎着朝阳,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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