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灰蒙蒙的。陆文婷已经把车开出了市区,沿着国道往西走。副驾驶座上放着她的黑色公文包,里面是新材料的技术资料和样品照片。后座上放着两个木箱,用绳子捆好固定着,每个箱子里装着五块不同规格的玻璃钢蜂窝板样品。
这是要去部队的测试场做材料测试。齐铁军帮忙联系的,对方是某部装备处的一个老战友,姓刘,现在是测试场的副主任。约好了今天上午八点半到,陆文婷提前出发,怕路上耽误。
车是厂里的北京吉普212,老车了,开起来哐当哐当响。但这车皮实,能装货,跑烂路也不怕。陆文婷开着车,看着窗外的田野。四月天了,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是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偶尔有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拉着农具,下地干活。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郊游,也是这样的清晨,这样的田野。父亲是留苏工程师,在苏联学的是精密机械,回国后在机械工业部工作。那时候苏联专家还在,父亲常和他们一起下厂,搞技术攻关。后来中苏关系恶化,苏联专家撤走了,父亲很失落,说我们还没学够,人家就走了。再后来就是文革,父亲被打成“苏修特务”,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那时候陆文婷还小,不理解,只知道父亲很久不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人也瘦了,黑了,手上全是茧子。
父亲在干校的时候,偷偷教她数学和物理,用树枝在地上画图,讲齿轮传动,讲材料力学。他说,文婷,你要记住,工业是一个国家的脊梁。没有工业,国家就站不直。那时候她听不懂,只知道父亲说起这些时,眼睛里有光。
后来父亲平反了,回部里工作,但身体垮了,没几年就去世了。临终前,他把那台莱卡相机给了她,说这是从苏联带回来的,跟了他二十多年,拍过很多设备,很多图纸,现在留给她,让她接着拍,把中国的工业拍下来,记录下来。
陆文婷摸摸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那台莱卡。今天去测试场,她要拍下新材料测试的全过程,这是父亲想看到,却没能看到的。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测试场。这里原是部队的靶场,后来改建成装备测试场,有各种路面,有水池,有陡坡,专门测试车辆的越野性能。大门口有哨兵站岗,查了证件,打了电话确认,才放行。
测试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各种路况模拟区分布其中:搓板路、扭曲路、鹅卵石路、泥泞路、陡坡、壕沟、水池。有车在测试,是军绿色的越野车,在搓板路上颠簸着前进,扬起一片尘土。
陆文婷把车停在一排平房前,下了车。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工作的人。
“是陆工吧?我是刘建军,齐铁军的老战友。”对方声音洪亮,伸出手。
“刘主任好,我是陆文婷。麻烦您了。”陆文婷和他握手。
“不麻烦,老齐的事就是我的事。来,把样品搬进来。”
两人把木箱搬进屋里。这是间办公室,墙上挂着各种图表,桌上有图纸,有测量仪器。刘建军倒了杯水给陆文婷:“先歇会儿。你们做的什么材料?”
“玻璃钢蜂窝板,主要是复合材料,重量轻,强度高,想做车用底板。”
“复合材料?这玩意儿我们试过,不靠谱。前年从美国进过一批,装在越野车上,跑了几千公里就开裂了。南方潮湿,北方寒冷,温差大,材料受不了。”
“我们的不一样,工艺改进了,加了防护层,耐候性好。”
“是吗?那得试试。不过先说好,测试很严格,通不过可别怪我。”
“应该的,就是要严格测试,才知道行不行。”
休息了一会儿,刘建军带陆文婷去测试区。两个战士过来帮忙搬样品。测试区有专门的设备,振动台、压力机、环境试验箱,还有一些陆文婷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先做振动测试。”刘建军说,“车跑起来,底板要承受振动。我们的标准是,频率5-200赫兹,加速度5个g,连续振动24小时,不能有裂纹,不能有分层。”
“我们能做到。”
样品装上振动台。启动开关,机器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样品在台面上快速振动,肉眼看去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陆文婷拿出莱卡相机,调好光圈快门,开始拍照。她想记录下这一刻,这是新材料第一次接受如此严格的考验。
振动测试要进行一天,期间还要监测温度、湿度,记录数据。刘建军安排了战士值班记录,自己带陆文婷去办公室详谈。
“陆工,你们这个材料,成本怎么样?”刘建军问。
“现在比较高,主要是原材料贵。玻璃纤维、树脂都要进口。但如果批量生产,成本能降下来。”
“大概多少钱一平米?”
“现在小批量,大概三百一平米。如果能批量,希望能降到两百以下。”
刘建军皱眉:“太贵了。我们现在用的钢板,一平米不到一百。铝板贵点,也就一百五。你这贵一倍还多。”
“但重量轻啊。钢板的重量是我们的三倍,铝板是两倍。重量轻了,油耗就低,越野性能就好。长远看,综合成本是低的。”
“账是这么算,但采购的时候只看单价。部队经费也紧张,能省就省。”
“我们可以做生命周期成本分析。把油耗、维护费用都算进去,肯定合算。”
“那得上面批,程序复杂。而且你们这材料,没经过实际使用检验,谁敢批?”
陆文婷不说话了。这是死循环:没经过检验,没人敢用;没人用,就没法检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在工业领域尤其突出。
“这样吧,”刘建军想了想,“如果你们的产品能通过我们的全部测试,而且价格能再降一点,我可以打报告申请小批量试用。先装几台车,跑一年,看看实际效果。效果好,再推广。”
“那太好了!”陆文婷眼睛一亮,“试用的话,要多少?”
“先要个五百平米吧,装十台车。但价格得谈,不能太贵。”
“我回去就和厂里汇报,争取优惠价。”
“还有个问题,”刘建军说,“如果试用效果好,我们要有稳定的供货渠道,不能断货。而且要保证质量稳定,不能这批好那批坏。军品,质量第一。”
“我们保证,批批检验,数据可追溯。”
“那就好。”
中午在部队食堂吃饭,简单的工作餐,两菜一汤。吃饭时,刘建军说起和齐铁军的往事。两人是同年兵,新兵连在一个班,后来分到同一个连队。齐铁军是技术兵,刘建军是侦察兵。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两人都上了前线。齐铁军在后方修装备,刘建军在前线侦察。有一次,刘建军的侦察车坏了,是齐铁军带着工具连夜赶过去,在敌人的炮火下把车修好,救了全车人。
“老齐这人,讲义气,技术好,就是太轴,认死理。”刘建军说,“当年在部队,他修装备,不合格的零件坚决不用,哪怕领导说情也没用。因为这个,得罪了不少人,提干都耽误了。但他不在乎,说当兵要对得起这身军装,搞技术要对得起手里的工具。”
陆文婷静静地听着。她知道齐铁军是转业军人,但不知道具体细节。原来他上过前线,在战场上修过装备。难怪他对技术那么执着,对质量那么严格。
“他转业到地方,我还以为他会不适应。没想到干得挺好,当了厂长。但他那脾气,在地方上肯定也得罪人。”
“是,有时候是有点固执。”陆文婷说。
“固执是好事,搞技术就得固执。不固执,质量就上不去。我们现在有些厂,为了赚钱,偷工减料,糊弄了事。装备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质量不好,要出人命的。”
陆文婷点头。她想起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工业产品,质量是良心。父亲当年在苏联,导师是个老工程师,常说,你设计的零件,可能用在飞机上,可能用在坦克上,可能用在水坝上。任何一个零件失效,都可能造成灾难。所以,要对每一个零件负责,对每一张图纸负责。
吃完饭,回到测试区。振动测试还在进行,已经六个小时了。战士汇报,数据正常,样品没有异常。
“继续测,测满24小时。”刘建军说。
“刘主任,我们还有环境测试,想做高低温循环和湿热老化。”陆文婷说。
“行,等振动测试完了,就做环境测试。我们这有高低温箱,能模拟零下40度到零上80度。湿热箱能模拟高温高湿环境,温度70度,湿度95%。军标要求,高低温循环100次,湿热老化1000小时。”
“我们能做到。”
陆文婷心里有底。在实验室里,他们已经做过类似的测试,虽然条件没这么严格,但数据是好的。她相信自己的产品。
下午,她一直在测试区,看测试,记数据,拍照。战士们很认真,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数据,检查一次样品。刘建军也时不时过来看看,问几个问题。
“陆工,你是学什么的?”刘建军问。
“我学材料的,高分子材料。”
“科班出身啊。难怪懂这么多。”
“我也是边干边学。在学校学的理论,到厂里结合实际,才能用上。”
“你父亲也是搞技术的?”
“嗯,他是留苏工程师,搞精密机械的。”
“留苏的啊,那得是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厉害。可惜后来中苏关系不好了,不然能学更多东西。”
“是,我父亲常这么说。他说苏联的工业基础很扎实,我们落后很多,要追赶上,得几代人的努力。”
“现在改革开放了,能引进技术,是好事。但引进不能代替自主研发。核心技术,还得靠自己。”
陆文婷点头。这话说到她心里去了。引进是捷径,但捷径走多了,就忘了怎么自己走路。合资也是这样,能快速学到东西,但学不到核心,学不到精髓。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傍晚,振动测试完成。样品取下来检查,表面完好,没有裂纹,没有分层。敲击听声,声音均匀,没有空洞。初步判断合格。
“明天做环境测试,要三天。”刘建军说,“陆工,你是回城里,还是在这住一晚?我们这有招待所,条件一般,但干净。”
“我住下吧,明天接着看测试。”
“行,我让人安排。”
晚饭还是在食堂吃。吃完,陆文婷在营区里散步。测试场很大,很安静,远处有灯光,是值班室的灯。天上有星星,很亮。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在院子里看星星,说天上有多少星星,地上就有多少工厂。每个工厂都是一颗星,照亮国家的夜空。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
回到招待所,房间简单,但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陆文婷洗漱完,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记录今天的工作。
“4月12日,测试场第一天。振动测试通过,样品完好。与刘主任谈试用事宜,初步达成意向,需降价。明天进行环境测试……”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降价,能降多少?现在成本就高,再降,就没利润了。但军品市场,利润可以低,只要量大,能摊薄成本。而且军品是招牌,做进军品,民用市场就好推了。这是个机会,必须抓住。
她又想起合资的事。陈志刚那边谈得怎么样?德方会让步吗?如果不让步,厂里会同意合资吗?如果合资,她的新材料项目怎么办?德方会支持吗?还是会要求停掉,专心做合资项目?
问题很多,没有答案。陆文婷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窗外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很吵,但又很静。她想起父亲,如果父亲在,会怎么选择?父亲一定会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但父亲走得早,没看到改革开放,没看到现在的机会和困境。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测试,要集中精力。
第二天一早,陆文婷起床,去食堂吃早饭。馒头、稀饭、咸菜,简单但管饱。吃完去测试区,环境测试已经开始了。样品放在高低温箱里,温度在零下40度和零上80度之间循环。战士在记录数据,刘建军也在。
“陆工,这么早。”
“刘主任早。测试怎么样?”
“正常。已经循环20次了,样品没变化。不过这才刚开始,100次循环后看结果。”
“嗯,我相信我们的产品。”
“有信心是好事。但测试是科学的,要看数据说话。”
“我明白。”
上午,陆文婷一直在测试区,看数据,和战士交流,了解测试的细节。中午,刘建军接了个电话,是齐铁军打来的,问测试情况。刘建军简单说了说,然后把电话给陆文婷。
“文婷,测试怎么样?”齐铁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沙哑,像是没休息好。
“振动测试通过了,现在在做环境测试,看起来不错。”
“好。刘主任那边,谈得怎么样?”
“初步同意试用,但要降价,还要保证供货稳定。”
“降价是肯定的,但降多少,要算账。你回来我们详细谈。”
“好。厂里怎么样?合资的事……”
“还在谈。德方又让步了一点,但核心问题没解决。陈志刚还在磨。你专心测试,别的先别管。”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文婷心里更乱了。合资的事还在僵持,新材料项目有机会,但问题也多。厂里资金紧张,不可能同时支持两个大项目。要选择,要取舍。
下午,她给厂里打了个电话,找李文博,问实验室的情况。李文博说,工艺优化有进展,通过调整树脂配比和固化工艺,成本能降5%左右,但还不够。军品认证的资料在准备,但需要更多的测试数据。
“陆工,还有个事,”李文博说,“上午有个人来找你,说是从深圳来的,姓王,做外贸的。他说有个客户,想做复合材料游艇,问我们能不能做。”
“游艇?多大?”
“他说是小型游艇,十米左右,要轻量化,要耐腐蚀。我留了他的电话,你要不要联系一下?”
“好,电话给我,我回去联系。”
游艇,这倒是个新方向。小型游艇,量不大,但利润高,对材料要求也高,如果能做,是个好市场。而且游艇和军品有相通之处,都是要求轻量化和耐腐蚀,技术可以通用。
陆文婷记下电话号码,心里盘算着。如果能把游艇市场打开,再加上军品试用,新材料项目就有两个方向了,生存的机会就大一些。等规模做起来,成本降下来,再进军汽车市场,就有竞争力了。
思路渐渐清晰。她回到测试区,看环境测试的数据。温度循环已经进行了50次,样品依然完好。战士们很负责,每次循环都检查,都记录。刘建军也在,他看着数据,点点头。
“还不错。如果100次循环后还能保持这样,就过关一半了。”
“那湿热老化呢?”
“湿热老化是慢功夫,要1000小时,差不多42天。你等不了那么久,先回去吧,有结果我通知你。”
“那太感谢了。”
“客气什么。老齐的战友,就是我的战友。你们好好干,把材料做好,我们部队需要好材料。”
“一定。”
第三天上午,陆文婷又看了一会儿测试,然后告辞回城。刘建军送她到大门口,说等测试全部完成,就把报告寄给她。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
开车回去的路上,陆文婷心情好了一些。测试顺利,军品试用有望,游艇市场有机会。新材料项目,总算看到一点光了。
但合资的事,还是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回到厂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她直接去找齐铁军。
厂长办公室里,齐铁军正在看文件,眉头紧锁。看到陆文婷进来,他示意她坐。
“测试怎么样?”
“振动测试通过了,环境测试在进行,初步看没问题。刘主任同意试用,但要降价,还要保证供货稳定。”
“降价多少?”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意思是要接近铝板的价格。我们现在是铝板的两倍,肯定不行。”
“成本能降多少?”
“工艺优化能降5%,但不够。如果批量上去,采购成本能降,但需要时间。”
齐铁军沉吟:“军品试用,量小,但意义大。如果能做成,是个招牌。价格可以适当让步,哪怕不赚钱,甚至亏一点,也要拿下。但长期不行,长期必须盈利。”
“我明白。还有个事,深圳有个客户,想做复合材料游艇,找我们询价。”
“游艇?这倒是个新市场。利润怎么样?”
“游艇利润高,对价格不敏感,但对质量要求高。如果能做,是个好方向。”
“可以做。但要先评估,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会不会影响军品。”
“我让李文博做评估。游艇和军品有相通之处,可以兼顾。”
“好,你抓紧。合资那边,有新情况。德方又让步了,同意在合资公司里设立技术委员会,中方可以派三人参加,有建议权,但没有决策权。另外,他们同意转让部分二流技术,但核心技术还是不开放。”
“这算什么让步?建议权,没有决策权,说了等于没说。二流技术,我们要来有什么用?”
“但陈志刚认为可以接受。他说,先进了门再说,进了门,总有机会。如果门都进不去,什么都学不到。”
“进了门,被关在小屋里,还是什么都学不到。”
“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是,要么不合资,要么就要有平等的技术学习权。至少,关键技术要开放,中方人员要能参与核心研发。”
“但德方不同意。”
“那就拖着,看谁耗得起。德方也想进中国市场,他们也急。”
“但我们更急。厂里资金紧张,下个月工资都成问题。”
陆文婷沉默了。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你想站着挣钱,但现实逼你跪着。
“我再想想。”齐铁军说,“你也再想想。新材料项目,如果军品试用成功,游艇市场能打开,能自己造血吗?”
“短期内难,需要投入。但如果熬过一两年,应该可以。”
“一两年,需要多少钱?”
“大概一百万左右。包括设备改造、市场开拓、人员培训。”
“一百万,厂里拿不出来。银行贷不到。这是个死结。”
“如果合资成功,德方投资的三百万里,能不能拿出一部分支持新材料?”
“难。德方投资是专款专用,只能用于合资项目。而且德方巴不得我们放弃自主项目,专心做合资。”
“那就没办法了?”
“我再想想,你也再想想。先回去休息吧,跑了几天,也累了。”
陆文婷起身离开。走到门口,齐铁军叫住她。
“文婷。”
“嗯?”
“别灰心。路是人走出来的,总会有办法。”
陆文婷点点头,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透进光。她沿着光走去,心里却是一片黑暗。
回到新材料车间,李文博正在做实验。看到陆文婷,他兴奋地说:“陆工,工艺优化有突破!用国产树脂和进口树脂混合,比例调到3:7,性能几乎不变,成本能降15%!”
“真的?”陆文婷眼睛一亮。
“真的!我做了测试,数据在这里。”李文博拿出一沓数据。
陆文婷接过,仔细看。数据确实不错,混合树脂的性能只比纯进口树脂低5%,但成本降了15%。如果再优化,也许能降到只低2%-3%。这是个重大突破。
“好!继续优化,争取性能差距控制在3%以内。另外,深圳那个游艇客户,你联系一下,问问具体需求,我们做个方案。”
“好,我马上联系。”
“还有,军品试用的事,基本定了,但要降价。我们要把成本再降,才有降价空间。”
“我明白。我会继续努力。”
看着李文博兴奋的样子,陆文婷心里也生出一丝希望。是啊,路是人走出来的。总会有办法,总会有出路。
窗外,天色渐暗。车间里亮起了灯。那光,虽然微弱,但坚定,执着,照亮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