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建成的第五年,混沌海边缘的风暴渐渐平息了下来。
二十多座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虚空盆地中,外围是层层叠叠的法阵,将暴烈的混沌之气隔绝在外。
论道峰上那座小型传送阵已经扩建了三次,如今可以同时传送十人,虽然每次消耗依旧巨大,但至少不必再担心被围困时孤立无援。
青鸟坐在传送阵旁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杯飞花新酿的灵酒,望着远处那片灰黑色的雾海,难得有片刻闲暇。
逐日从外面巡逻回来,大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今天又清了三只紫府级的,金丹级的没遇到。”他接过青鸟递来的酒,灌了一大口,“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青鸟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前哨站建了五年,清剿的天魔数以百计,但混沌海边缘的天魔似乎永远杀不完。
杀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
但她没有抱怨。她知道,每杀一只天魔,后方就安全一分。
每守住一天,天阙就多一天准备的时间。
远处,林渊正盘坐在一块残骸上,周身时空法则缓缓流转。
从传承塔回来后,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那枚晶石中的传承,将时空法则从金丹到地仙、从地仙到天仙的路都铺得清清楚楚。
他不需要再摸索,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
五年过去,他已经稳稳站在了金丹中期的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他没有急着突破,而是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根基,将时空法则与自身之道彻底融合。
周游从另一边走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衍行道友传来的消息。罗天界那边,又有三位紫府大圆满突破成功了,果位分别是少阴、厥阴和太阳。”
李青河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罗天界的天道意志越来越清明,下界的修士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离火、坎水、艮土、兑金、巽木、玄雷、寒炁等果位在前些年已陆续有人证道,如今少阴、厥阴、太阳这三条之路也终于有了开拓者。
七位新晋金丹真君带来的七道果位光芒之后,这是第二批新果位。
附君功法推广到其他果位之后,那些自觉证道无望的紫府修士有了新的选择。
太阴、离火、坎水、艮土、兑金、巽木、玄雷、寒炁,加上新出的少阴、厥阴、太阳,每个果位下都陆续有人选择成为附君。
短短五年,罗天界的附君总数突破了三十位。
这是好事。他将玉简还给周游。“张三封怎么样了?”
“还在蓝天修行。法界菩萨说他根基扎实,但还需要时间沉淀。紫府到金丹,急不得。”
李青河点头,不再多问。
这一日,前哨站外围的警戒法阵忽然发出刺耳的嗡鸣。
青鸟霍然起身,冲到阵前。星图上,十几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笔直,速度极快——冲着前哨站来的。
“所有人,备战!”她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三十道遁光从各处升起,在前哨站上空列阵。
李青河立于最前方,霜天剑出鞘,月华流转。
林渊在他左侧,时空法则蓄势待发。
周游在右侧,因果丝线已经布满了整片虚空。
逐日大刀在手,浑身赤芒流转。
上阕折扇展开,扇面上浮现无数符文。
飞花手中捏着一把花瓣,每一片都蕴含着暴烈的灵力。
其余人各居其位,严阵以待。
那些光点越来越近,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十五只天魔,十只金丹中期,五只金丹后期。
它们排成一条松散的战线,混沌雾气翻涌,将方圆万里的虚空都染成灰黑色。
青鸟倒吸一口凉气。“五只金丹后期?这是要把咱们一锅端了?”
逐日握紧大刀,手心里全是汗。“打不打?”
李青河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黑雾海,沉默片刻。“打。林渊,能不能困住那五只后期?”
林渊的时空法则探出,片刻后摇头。“困不住。最多三息。”
“够了。三息之内,先杀中期的。逐日、上阕、飞花,你们跟我上。青鸟指挥,其他人守住前哨站。”
青鸟点头。“小心。”
十五只天魔终于进入攻击范围。林渊双手结印,时空法则轰然展开!
方圆万里,上下四方,一切空间都被凝固。
那五只金丹后期的天魔只被迟滞了一瞬,便挣脱了束缚,但那一瞬足够。
李青河的霜天剑斩出月华,直取最近的一只金丹中期。全力。
太阴果位在他身后浮现,一轮巨大的明月悬于虚空,月华如潮水般涌出,与剑光融为一体。
那天魔的触手疯狂挥舞,混沌雾气化作一面巨盾挡在身前,但月华所过之处,巨盾如纸糊般碎裂。
剑光贯穿它的核心,那天魔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从内部开始崩碎。
轰——!!
法则崩溃,混沌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李青河早有准备,月华护体,硬扛冲击波。
逐日的大刀斩下,赤芒如匹练,将第二只金丹中期的天魔劈成两半。
那东西临死前自爆,逐日被炸得倒飞百丈,口喷鲜血,但还在笑。
“痛快!”
上阕的折扇一挥,无数符文化作锁链,将第三只金丹中期的天魔缠得死死的。
飞花的花瓣如雨点般落下,每一片都蕴含着暴烈的灵力,将那天魔炸成碎片。
三息之内,三只金丹中期被斩。还剩七只中期,五只后期。
五只金丹后期的天魔终于挣脱了林渊的时空束缚。
它们不再分散,而是聚拢在一起,混沌雾气交融,化作一只巨大的灰黑色手掌,朝众人当头拍下!
李青河瞳孔骤缩。那是法则的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是五只金丹后期的天魔将各自的混沌之力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只足以碾碎一切的手掌。
他来不及多想,霜天剑横于身前,太阴果位全力催动。
一轮巨大的明月悬于虚空,月华如匹练,迎上那只巨掌。
轰——!!
两股法则之力对撞,爆开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方圆万里的虚空都在震颤,前哨站的法阵剧烈波动,险些崩溃。
李青河口喷鲜血,倒飞数百丈。
林渊的时空法则也在这一击中出现了裂痕,周游的因果丝线断了大半。
逐日、上阕、飞花更是不堪,被冲击波扫中,个个带伤。
“撤!”
青鸟厉喝。众人拼尽全力朝前哨站的方向撤退。
五只金丹后期的天魔紧追不舍,混沌雾气翻涌,触手疯狂挥舞。
就在此时,虚空中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深处,一道金光射出,直取那五只天魔!
金光所过之处,混沌雾气如冰雪消融,触手寸寸断裂。
一只金丹后期的天魔被金光贯穿,轰然崩碎。其余四只惊骇不已,转身就逃。
但金光不依不饶,追上去,又贯穿一只。剩下三只拼尽全力,终于逃回了混沌海深处。
裂缝合拢,金光消散。
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走出——归元长老。
他负手而立,气息沉稳,仿佛方才那一击只是随手而为。
地仙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将残余的混沌雾气一扫而空。
青鸟迎上去。“前辈!”
归元长老摆摆手。“不必多说。前哨站的事,我都知道。你们做得很好。”
他看向那些受伤的众人,目光在李青河身上停了一瞬。“太阴一脉,根基扎实。不错。”
李青河拱手。“多谢前辈相救。”
归元长老摇头。“不是救你们。是救前哨站。前哨站不能丢,你们也不能死。”
他顿了顿,“从今日起,我会常驻前哨站。你们可以轮流回天阙休整。”
众人精神一振。地仙巅峰坐镇,前哨站稳了。
前哨站的日子还在继续。归元长老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有他坐镇,那些金丹后期的天魔不敢再来。
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也被他一掌拍死。
李青河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好利索。
太阴法则的恢复力很强,但金丹天魔的混沌之力残留不是那么容易驱散的。
他每日在太阴果位下打坐,月华如水,洗去伤口残留的混沌之力。
这一日,他忽然睁开眼。月华在他掌心凝成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
莲花自行旋转,自行绽放,自行合拢。
私聊频道里,周游发来消息。
““流浪的星”:上元道友,你说归元长老到底是什么境界?地仙巅峰?还是天仙?”
““上元”:地仙巅峰。离天仙只差一步。”
““流浪的星”:那一步,他走了多久?”
““上元”: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很快。”
周游没有再问。他只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走到那一步。
李青河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在想,自己的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